零糖飲食真的更健康？從RFK的極端主張看健康資訊迷思

美國衛生部長稱糖為「毒藥」，新飲食指南建議10歲以下兒童零添加糖攝取。但科學真的支持如此極端的限制嗎？

買生日蛋糕時那份熟悉的罪惡感，相信許多人都不陌生。「這東西不是糖分爆表嗎？」

健康產業充斥著推廣零糖飲食的聲音，美國衛生部長小羅伯特·甘迺迪更在去年春天直接稱糖為「毒藥」。最新發布的美國飲食指南建議，10歲以下兒童不應攝取任何添加糖，成人每餐添加糖攝取量也應控制在10毫克以下（約一小盒希臘優格的含量）。

在甘迺迪的願景下，萬聖節和生日派對將永遠不再相同。但這種絕對禁止真的有科學依據嗎？

天然糖vs添加糖：不是所有糖都一樣

糖分大致分為兩類：水果或碳水化合物中天然存在的糖，以及人工添加到食品中增味的「添加糖」。星冰樂或肉桂卷中的添加糖確實對健康無益，尤其是大量且頻繁攝取時。但水果甚至全穀類食品中的天然糖並不令人擔憂，事實上它們可以是健康飲食的一部分。

這種區別有其生理學基礎。水果中的糖與其他營養素（特別是纖維）結合，減緩消化速度，讓身體更好地處理糖分。研究發現，吃整顆橘子比喝橘子汁引起的血糖波動更小。另一項研究更具啟發性：研究人員檢視攝取水果是否與2型糖尿病風險相關，答案是否定的；事實上風險還降低了（除非是喝果汁）。

這個議題對華人社會特別有意思。傳統中式飲食向來講究「藥食同源」和「平衡調和」。紅棗、桂圓、枸杞等天然甜味食材被視為滋補聖品，而非「毒藥」。

2023年大型統合分析發現，含糖飲料確實與2型糖尿病、高血壓和心臟病風險增加相關。但問題在於手搖飲、咖啡飲品、汽水等液體糖分——它們讓人在不知不覺中攝取大量糖分。

相較之下，華人傳統的湯品、燉品中適量使用的冰糖或蜂蜜，搭配豐富的營養素和纖維，情況完全不同。

完全消除糖分實際上違背了營養科學的新興概念：代謝彈性。基本概念是，身體越能適應不同能源（如脂肪或糖分），就越健康。雖然肥胖或糖尿病會限制這種彈性，但完全排除某些食物也會產生類似影響。2022年統合分析指出，長期低糖攝取可能有其負面效應。

這讓人想起中醫的「過猶不及」智慧。極端的限制可能適得其反。

有趣的是，亞洲社會對這類健康建議的接受度往往不同。在重視集體福祉的文化中，家庭聚餐、節慶食品承載著社會功能，不僅僅是營養攝取。

台灣的珍珠奶茶文化、香港的茶餐廳甜品、新加坡的咖椰吐司——這些含糖食品是否應該被標籤為「毒藥」？還是我們需要更細緻的討論？

達特茅斯大學小兒腸胃科醫師阿爾-尼姆爾博士提醒：「我們不希望傳達食物是壞的、是焦慮來源的訊息。」過度的「潔食」執著可能導致進食障礙。

甘迺迪現象反映了一個更大的問題：如何將複雜的營養科學轉化為簡單的公共政策？「零糖」聽起來簡單明瞭，但可能誤導民眾避開蘋果、橘子、莓果、牛奶等有益健康的含糖食品。

在華人社會，這種一刀切的政策可能面臨更大阻力。食物不只是營養，更是文化認同和社會連結的載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