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推」政策的終結：從個人責任回歸制度改革

一位致力於碳捕獲的環保主義者，每次出國參加會議都會計算自己的碳足跡，選擇經濟艙，避免飛行。但他不知道的是，「個人碳足跡」這個概念本身，就是石油巨頭BP在2000年代初期推廣的策略，目的是將氣候責任轉嫁給個人。

這正是行為經濟學「輕推」政策面臨的根本困境。

輕推革命的興衰

2008年，理查德·塞勒和卡斯·桑斯坦的著作《推出你的影響力》售出超過200萬冊，在全球政策圈掀起革命。歐巴馬總統和英國首相大衛·卡麥隆都設立了專門的「輕推小組」。這種方法的吸引力顯而易見：無需增稅或強制規定，就能透過心理學技巧引導民眾做出更好的選擇。

然而，行為經濟學共同創始人喬治·洛文斯坦和尼克·查特在新書《都是你的錯》中，對自己參與創建的領域提出了嚴厲批評。他們發現，專注於個人責任的政策方法不僅效果有限，還會阻礙更有效的系統性解決方案。

個人選擇的幻象

美國企業實施的退休金自動加入制度看似成功，但長期追蹤發現，由於員工可以提前提取資金，最終儲蓄率僅提高了不到1%。相比之下，澳洲實施12%的強制性退休金制度，且55歲前不得提取，其退休儲蓄達到GDP的150%以上，位居世界前列。

這種對比在華人社會中尤為明顯。新加坡的公積金制度、香港的強積金計劃，都採用了更多強制性和結構性的設計，而非僅僅依賴個人選擇。

華人治理智慧的啟示

華人社會的治理傳統往往更重視制度設計和集體利益的平衡。從新加坡的組屋政策到台灣的全民健保，都體現了系統性解決社會問題的思維。

中國大陸在環境治理方面的經驗也值得關注。與西方國家主要依靠個人環保意識和企業自律不同，中國採用了更直接的行政手段：關停污染企業、設立環保督察制度、實施碳排放交易系統。儘管方法不同，但這種系統性介入確實在短時間內取得了顯著效果。

民主制度的挑戰

洛文斯坦等學者指出，過度依賴個人責任的政策會削弱民眾對政府和制度的信任，為民粹主義提供土壤。這一現象在西方民主國家已經顯現：民眾對「什麼都不管用」的絕望情緒，正在被川普等政治人物利用。

但在華人社會，這種挑戰呈現出不同的面貌。台灣的民主化過程中，民眾對政府效能的期待往往更高，對「做樣子」的政策更加敏感。香港的治理經驗也顯示，當政策無法解決根本問題時，社會矛盾會以更激烈的方式爆發。

制度創新的路徑

作者們提出的「系統框架」方法，要求從根本上改革政治資金制度、規範政商關係、強化對科技巨頭的監管。這些建議對華人社會同樣具有參考價值。

例如，在應對人口老化問題上，與其僅僅鼓勵個人多生育或延遲退休，不如從稅收制度、社會保障體系、勞動市場結構等方面進行系統性改革。新加坡的人口政策就體現了這種綜合性思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