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17條人命：美國街道為何對行人如此致命？

美國行人死亡率是加拿大3倍、挪威13倍。2025年上半年死亡人數下降11%，但仍高於疫情前水準。這不只是交通問題，而是城市設計哲學的根本抉擇。

在美國，每天約有17名行人死於車禍。這個數字，比許多國家一整個月的行人死亡人數還要多。

2025年上半年，美國行人死亡人數較前一年同期下降約11%，估計共3,024人，州長公路安全協會（GHSA）的初步報告如此顯示。這是近年難得的好消息。然而，這個數字背後藏著一個更沉重的事實：它仍然高於疫情前的水準。

數字背後的結構性危機

美國行人死亡率是加拿大的3倍、英國與澳洲的4倍、挪威的13倍以上。2021年，美國共有7,470名行人死於車禍，創下近三十年新高。如今的「改善」，不過是從那個異常死亡高峰緩緩下降而已。

為何美國的街道對行人如此危險？德州大學阿靈頓分校土木工程教授史蒂芬·馬特利指出，SUV與皮卡車的爆炸性普及是關鍵因素之一。「同樣的撞擊速度，轎車可能只是骨折，但高車身的SUV卻能壓碎肋骨、損壞內臟。」車輛的高度與重量，從根本上改變了碰撞的致命性。

新墨西哥大學工程教授尼克·費倫查克則提出另一個值得深思的視角：「貧困郊區化」。越來越多無力負擔汽車的低收入族群，被迫居住在完全以車輛為設計前提的郊區——沒有人行道、沒有斑馬線、駕駛根本不預期會遇到行人的高速幹道旁。他們每天必須步行穿越這些危險地帶。

疫情期間的數據更直接揭露了問題的本質：2020至2021年，交通流量下降，但死亡人數反而上升。道路空了，車速快了，死亡率隨之攀升。這說明美國的道路設計本身就缺乏物理性的速度抑制機制——限速標誌只是「請求」，不是「強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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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討論對亞洲城市規劃者而言並非遙遠的他山之石。

台灣近年積極推動行人友善環境，2023年被外媒批評為「行人地獄」後，政府加速推動人行道整建與路口改善工程。這與美國的困境有相似之處：城市設計數十年來以車輛為優先，要反轉，需要的不只是工程預算，更是政治意志與公眾認知的根本轉變。

中國大陸的情況則呈現不同面貌。近年中國積極建設智慧城市，許多新開發區從規劃階段就納入行人友善設計，並大力推廣電動自行車與共享單車作為短途替代交通工具。然而，在快速城鎮化的過程中，大量郊區新城的道路設計依然複製了「車輛優先」的舊邏輯，行人安全問題同樣存在。

自動駕駛技術被視為潛在解方之一。根據Waymo的實際營運數據，自動駕駛車輛與行人的碰撞事故顯著低於人類駕駛。然而，多位專家警告：若自動駕駛的普及只是讓「無人車更方便地佔領道路」，而非從根本上重新分配路權，行人的處境可能不升反降。技術能解決部分問題，但解決不了城市設計的哲學問題。

Vision Zero——這個起源於1990年代北歐、以「交通死亡人數歸零」為目標的運動——曾在美國多個城市被採納，但執行成效普遍不佳。原因在於：任何讓車輛「慢下來」或「繞路」的措施，都面臨強大的民意反彈。速度執法攝影機在部分美國州甚至被明文禁止。這不是技術問題，而是文化與政治問題。

作家蕾貝卡·索爾尼特在《浪遊之歌》中寫道，步行是「心靈、身體與世界三者對齊的狀態」，是人類最古老、最根本的移動方式。當這個最脆弱的人類行為，因為道路設計而變成一場生死賭注，我們面對的已不只是交通安全統計數字，而是一個社會選擇將誰的需求放在優先位置的根本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