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旋門背後:當權力重塑公共空間
川普計劃在華盛頓建造一座76公尺高的凱旋門,並稱其為「紀念自己」。從審批委員會的組成到越戰老兵的訴訟,這場爭議揭示了民主社會中公共空間的歸屬問題。
一座建築,能告訴你一個政權的本質。
76公尺。這是川普計劃在阿靈頓國家公墓附近豎立的凱旋門高度——相當於約25層樓,足以讓批評者警告它將「從根本上改變這座精心保存的天際線」。更引人注目的是,川普本人表示,這座以美國建國250週年為名的紀念建築,同時也是為了「紀念他自己」。
審批機器的運作邏輯
2026年5月,美術委員會(Commission of Fine Arts)為這項計劃開了綠燈。但這個「批准」究竟有多少份量?
委員會7名成員全部由川普於今年任命。副主席詹姆斯·麥克雷里二世正是白宮新宴會廳的原始建築師;另一名委員張伯倫·哈里斯目前仍在白宮任職。同一個委員會,今年已先後批准了在白宮東廂廢墟上興建宴會廳,以及鑄造印有總統「皺眉臉孔」的金色紀念幣。
這讓人不禁想問:這是一個審查機構,還是一個蓋章機器?
凱旋門計劃還需通過另一個親川普委員會的審核,但更實質的障礙來自法律戰場。一批越戰退伍軍人正在提起訴訟,主張在國家公園局土地上的建設必須獲得國會批准。川普政府則援引一份1924年的報告,聲稱無需現今國會授權即可動工。一份百年前的文件,能否為21世紀的政治工程背書,目前仍是未定之數。
城市景觀,從來都是政治的
把這件事放進更長的歷史座標裡看,會發現它並不孤立。巴黎凱旋門是拿破崙軍事榮耀的石刻宣言;北京天安門廣場的規劃格局,承載著特定的國家敘事;獨裁者們歷來熱衷於用建築來「固化」自己的歷史地位。
問題不在於紀念建築本身,而在於誰來決定、如何決定。
在成熟的民主體制中,改變公共空間通常需要多方參與:公民諮詢、獨立審查、議會授權。而當審批委員會的每一位成員都由同一人任命,當設計師本人坐在審批席上,這個程序的「獨立性」就值得深思。
值得注意的是,目前正在翻新的林肯紀念倒影池,據報導有川普旗下高爾夫俱樂部的經理參與其中。這些事件單獨看或許只是插曲,串聯起來,卻呈現出一個清晰的方向:公共資產正在被納入某種個人敘事的軌道。
華人世界的參照系
對於關注中美關係的華語讀者而言,這場爭議提供了一個有趣的對照視角。在威權體制中,領導人以個人名義重塑城市景觀,往往被視為理所當然;而在民主體制中,同樣的行為卻引發強烈爭議——這本身就說明了制度設計的差異所在。
台灣、香港、新加坡等地的城市規劃爭議,也常常觸及類似的核心問題:公共空間的決策權,究竟屬於選出的政府、獨立的專業機構,還是廣大市民?不同的社會給出了不同的答案,而這些答案,往往折射出更深層的政治文化。
川普的凱旋門計劃,或許不會對亞洲市場產生直接的經濟影響。但它所揭示的——一個民主國家如何在合法程序的外殼下,讓公共決策趨向個人化——是值得所有社會觀察者細讀的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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