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ber聯手Pony.ai攻歐洲：自動駕駛版圖的新一局

當一家中國自動駕駛公司的車輛開始在東歐街頭載客，這不只是一則科技新聞——這是一張地緣版圖正在悄悄重畫的訊號。

2026年3月，Uber、中國自動駕駛企業Pony.ai，以及克羅埃西亞機器人計程車新創Verne，三方聯合宣布將在克羅埃西亞首都札格雷布推出歐洲首個商業無人計程車服務。分工明確：Pony.ai提供自動駕駛系統與車輛（與中國車廠北汽集團聯合開發的「極狐Alpha T5」），Verne負責車隊的擁有與日常營運，Uber則開放其龐大的叫車平台，讓用戶可透過Uber App或Verne自家App叫車。Uber同時宣布將對Verne進行策略性投資，金額未公開。目前公路測試已在進行中，商業服務的正式啟動日期尚未確定。

一個克羅埃西亞人的長期賭注

要理解這場合作的起點，必須先認識Verne背後的人——Rimac Group創辦人Mate Rimac。

這位克羅埃西亞工程師以打造售價約220萬美元的電動超跑「Nevera」聞名，旗下的Rimac Group涵蓋超跑品牌Rimac Bugatti、儲能公司Rimac Energy及技術公司Rimac Technology，他本人持股約23%。

但Rimac對大眾市場電動車沒有興趣，原因出人意料：他相信自動駕駛技術終將讓「人類駕駛的量產電動車」這門生意走入歷史。「這需要時間，但它一定會來，我對此確信無疑。」他曾如此表示。

基於這個判斷，他在2019年於Rimac Group內部孵化了「Project 3 Mobility（P3）」，專注於城市無人計程車服務。2024年7月，這個項目以「Verne」為名正式獨立，完成1億歐元（約新台幣35億元）的首輪融資。Verne的願景是打造專為城市出行設計的雙座電動無人計程車，車輛將在克羅埃西亞盧奇科的新工廠生產，預計今年下半年投產。目前已完成60輛驗證原型車的製造與測試，但自家車輛尚未正式上路——因此這次商業服務先採用Pony.ai提供的極狐Alpha T5。

Pony.ai的歐洲棋局：繞過地緣壓力的新路線

對華人世界的讀者而言，這則新聞最值得關注的主角，或許不是Verne，而是Pony.ai。

Pony.ai於2023年在香港聯交所上市，是目前少數同時在美國（納斯達克）與香港兩地上市的中國自動駕駛企業。它在中國廣州、北京等城市已有商業Robotaxi服務，並與豐田有合作關係。然而，在中美科技競爭加劇的背景下，中國AI與自動駕駛企業進入美國市場的空間日益收窄——美國聯邦通信委員會已對中國電信設備展開限制，針對自動駕駛數據安全的審查也在升溫。

歐洲，成了一條新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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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盟雖對中國電動車加徵關稅（最高達45.3%），但在自動駕駛技術服務層面，目前尚無類似的系統性壁壘。克羅埃西亞作為歐盟成員國，若Pony.ai的技術能在此站穩腳跟，取得歐盟監管認可的先例，將為其進入德國、法國等核心市場鋪路。這是一步以小博大的地緣科技佈局。

Uber的算盤：平台比技術更值錢？

Uber在這場合作中的角色，折射出它過去幾年的策略轉型。

2020年，Uber將自家自動駕駛部門出售給Aurora，宣告放棄「自研技術」路線。此後，它選擇成為自動駕駛生態系的「平台層」——與Waymo、Motional、Cruise（現已大幅縮減）等多家公司合作，讓自動駕駛車輛接入其叫車網絡。

這個邏輯很清晰：Uber擁有數億用戶的叫車習慣與數據，這是任何自動駕駛新創短期內都難以複製的資產。與其燒錢研發，不如收取「入場費」，讓技術方來競爭上架資格。Verne此次獲得Uber的策略投資，某種程度上也是Uber在歐洲自動駕駛市場提前卡位的動作。

不同視角下的這場三方合作

這場合作並非沒有值得審視的面向。

從歐洲監管者的角度，中國技術進入歐盟城市交通基礎設施，涉及數據主權與安全審查的敏感議題。極狐Alpha T5的感測器數據、乘客行程數據最終流向何處，將是監管機構不得不面對的問題。

從競爭者的角度，Waymo目前仍是全球商業Robotaxi的領先者，累計自動駕駛里程遙遙領先。但它在歐洲幾乎沒有佈局。Tesla的FSD雖在歐洲多國推進，但商業無人計程車服務尚未落地。這意味著歐洲市場目前存在一個真實的競爭空白，Verne與Pony.ai的組合正試圖填補。

從懷疑論者的角度，Robotaxi商業化的道路從來不缺樂觀預測，卻也不缺翻車案例。Cruise在2023年舊金山事故後幾乎全面停擺；Argo AI已於2022年解散。札格雷布人口僅約80萬，是個相對小的測試市場。「未來幾年內擴展至數千輛車隊」的目標，與1億歐元的初始資金之間，存在多大的落差，仍有待觀察。

對亞洲市場意味著什麼

這場三方合作的意義，對亞洲科技與汽車產業而言不容忽視。

若Pony.ai成功在歐盟市場取得商業運營資格，它將成為首家在歐洲規模化落地的中國自動駕駛企業，這對百度Apollo、文遠知行等同業具有示範效應。對台灣的零組件供應商（如車用晶片、感測器、電子控制系統）而言，中國自動駕駛技術向歐洲延伸，也意味著潛在的供應鏈重組壓力與機會並存。

對日本的豐田、本田而言，這個三方聯盟提供了一個值得借鑑的「分工合作」模型——不必什麼都自己做，找到自己在生態系中的位置或許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