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文字風格，正在被AI悄悄「借用」

Superhuman關閉Grammarly「Expert Review」功能，因其在未經同意下以真實作家風格訓練AI建議。這場爭議揭示AI時代創作者的身份認同與數位同意權問題。

想像一下：你花了十年磨練的寫作風格，某天出現在一款AI工具裡，被用來「改善」陌生人的文章——而你從來不知道這件事。

這不是假設。這是The Verge編輯長和多名員工剛剛親身經歷的現實。

事件始末

Grammarly母公司Superhuman旗下的「Expert Review（專家審閱）」功能，會以真實存在的作家風格為基礎，向用戶提供寫作修改建議，並標註這些建議「靈感來自」特定的真實人物。問題在於：這些被點名的作家，從未被徵詢過同意。

事件曝光後，Superhuman產品管理總監Ailian Gan發表聲明，宣布即刻關閉該功能。她表示：「我們顯然沒有達到應有的標準。我們感到抱歉，未來將以不同的方式處理。」她並補充，公司將重新設計這項功能，讓專家對自己如何被呈現——或完全不被呈現——擁有真正的控制權。

道歉措辭誠懇，但這場爭議所揭示的問題，遠比一個功能的下架更為深遠。

「靈感來自」這四個字，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意義重大。它意味著一家商業公司，在未經當事人同意的情況下，將真實人物的名字與創作身份，嵌入了自己的商業產品之中。

這不只是著作權問題。在法律層面，各地對於AI訓練資料的規範仍在追趕技術發展的速度。但在倫理層面，問題更為根本：一個人的創作風格，是否屬於他的個人資產？商業公司有權在未告知的情況下加以利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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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這次問題發生在「功能介面」層次，而非隱藏在模型訓練的黑箱之中。正因為功能明確標示了「靈感來自某人」，當事人才得以察覺。這反而提出了一個弔詭的問題：如果AI只是悄悄學習，從不標注來源，爭議是否根本不會發生？

對於The Verge的記者和編輯而言，寫作風格是職業身份的核心。多年積累的文字個性，被商業平台作為產品素材使用，無論法律如何界定，這種感受本身就是一種侵犯。

從用戶角度來看，「以某位知名作家的風格來改善我的文章」，聽起來確實吸引人。但當得知那位作家並未同意，這個功能的吸引力就立刻轉變為道德上的不適。

從產業角度觀察，Superhuman的聲明暗示他們正在轉向「明示同意（opt-in）」模式——讓創作者主動選擇是否參與。這與整個AI產業正面臨的壓力方向一致：從「默認可用」走向「明確授權」。

對法律專業人士而言，這涉及「公開形象權（right of publicity）」的範疇——即個人姓名、形象與風格的商業使用權。目前，亞洲各地對此的法律規範仍相當分散，台灣、香港、新加坡的相關法規各有不同，這也意味著跨國AI服務在這個灰色地帶擁有相當大的操作空間。

華語媒體與內容產業正快速擁抱AI寫作工具。無論是台灣的新聞媒體、香港的出版社，還是東南亞的華語內容平台，AI輔助寫作的滲透率都在上升。

然而，這個案例提醒我們：當一款AI工具聲稱能「模仿某種風格」，背後的授權鏈條是否清晰，是一個值得追問的問題。創作者在使用這類工具時，也許也需要反問：這個工具學習了誰的文字？那些人同意了嗎？

相較之下，中國大陸在AI內容生成的監管框架上，近年來推進較快，要求生成式AI服務標注AI身份並承擔內容責任。但對於「創作者風格的商業使用」這一具體問題，各地的規範都仍處於摸索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