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AI公司內部，有人開始說不

美國數據分析巨頭Palantir的員工，因公司深度參與移民驅逐行動及疑似涉及伊朗學校空襲，開始在內部公開質疑公司的道德立場。這場企業內部的倫理風暴，對科技業意味著什麼？

120名兒童死亡，一枚戰斧飛彈，以及一個數據分析公司的內部Slack頻道——這三件事，如何串連在一起？

從「守護公民自由」到「執行驅逐行動」

Palantir Technologies 成立於2003年，最初獲得CIA的種子資金。共同創辦人之一是矽谷知名投資人彼得·提爾（Peter Thiel）。公司名稱來自托爾金《魔戒》中那顆「腐化一切、無所不見」的水晶球——這個命名選擇，如今看來充滿諷刺。

Palantir 的核心產品是高效能的數據聚合與分析工具，客戶涵蓋私人企業、美國軍方，乃至各國政府。公司創立時的自我定位，是在9/11後的反恐浪潮中，防止安全需求過度侵蝕公民自由的「技術守門人」。

然而2025年秋季起，這個定位開始崩解。Palantir 成為川普政府移民執法機構ICE（移民與海關執法局）的核心技術供應商，提供識別、追蹤並協助驅逐移民的軟體系統。一位前員工對媒體說：「我們本來應該是防止這些濫權行為的人。現在我們不是在防止，而是在推動它們。」

內部爆發：Slack上的質問，與被刪除的對話

2026年1月，明尼阿波利斯發生一起聯邦特工在反ICE抗議中槍殺護士的事件，引發Palantir內部員工在公司Slack頻道大規模發言，要求管理層說明公司與ICE的具體關係。「川普第二任期以來，我們與ICE的關係在公司內部被過度掩蓋，」一名員工寫道。

公司的回應，是將爭議最激烈的「#palantir-in-the-news」頻道設定為7天自動刪除訊息。當員工詢問原因，資安團隊成員回答：「這是為了應對資訊外洩。」換言之，公司選擇消滅討論，而非回應討論。

管理層隨後舉辦了數場「AMA（什麼都可以問）」論壇，試圖安撫員工。但在一場由ICE合約負責人自行組織的內部會議上，一名隱私與公民自由（PCL）團隊成員說出了令人不安的實話：「一個足夠惡意的客戶，目前基本上是無法阻止的。我們能做的只有事後審計，以及在客戶違約時採取法律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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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場會議中，他還透露：「Karp（CEO）非常想做這件事，持續想要推進。我們試圖提出建議、嘗試轉向，但基本上都失敗了。我們似乎走在一條持續擴張這項業務的明確路線上。」

伊朗小學，與沉默的代價

2026年2月28日，伊朗一所小學遭戰斧飛彈擊中，逾120名兒童罹難。這是川普政府與以色列聯合軍事行動的第一天。多項調查指出，美國是唯一已知使用該型飛彈的國家，且Palantir 的軍事AI目標定位系統「Maven」在當天的攻擊中被使用。

「我想問的是：我們有參與其中嗎？如果有，我們是否在做任何事情防止重演？」一名員工在Slack上寫道。這個問題在公司內部引發了新一輪的撕裂——有人支持追問，也有人批評在全公司可見的頻道討論潛在機密資訊。

此後，CEO Alex Karp 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聲稱，AI的普及將削弱「受人文教育、多為民主黨選民」的影響力，並增強工人階級男性的話語權。員工在Slack上反問：「如果AI的衝擊真的會不成比例地傷害女性和民主黨選民，我們為什麼要接受這件事？」

本週，公司官方帳號發布了一份22點「宣言」，濃縮自Karp的著作《技術共和國》，其中包含「美國應考慮恢復徵兵制」的主張。這份宣言在社外被批評者稱為「法西斯主義」，在公司內部則引發員工質疑：「為什麼要用公司帳號發布這個？這只會讓我們在美國以外的市場更難做生意。」這則貼文獲得超過50個「+1」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