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AI開始寫程式，程式設計師還剩下什麼？

如果寫程式這件事，不再需要懂程式，那「工程師」還是工程師嗎？

2025年初，OpenAI共同創辦人Andrej Karpathy在社群媒體上寫下一段話：「完全沉浸在氛圍裡，擁抱指數成長，甚至忘記程式碼的存在。」他把這種做法叫做「氛圍編程（Vibe Coding）」。當時很多人以為這只是一句玩笑，但一年多後，這個概念已經悄悄改變了整個科技產業的工作方式。

從Amazon、Google這樣的科技巨頭，到矽谷的兩人新創，工程師們正在用Claude、Codex、Gemini等AI模型生成程式碼、測試功能，甚至直接部署上線——而他們自己，幾乎不碰任何一行程式碼。

這不是「問AI問題」，這是指揮一支AI軍隊

記者Clive Thompson花了大量時間採訪超過75位開發者，試圖理解這場變革的真實面貌。他看到的，遠比「用AI幫你寫程式」複雜得多。

真正的重度使用者，採用的是「多代理人（Multi-Agent）」架構。他們先向一個「主代理人」描述需求——有時是一份規格文件，有時只是口頭說明。主代理人理解任務後，會自動分派給多個子代理人：一個負責寫程式，一個負責測試，另一個負責整合。整個過程就像管理一個分散式的開發團隊，只是團隊成員全是AI。

有趣的是，Thompson發現有些開發者會用嚴厲的語氣「訓斥」AI——「這完全不可接受」、「你讓我很丟臉」。他們說，雖然無法科學驗證，但這樣做似乎真的能讓輸出品質提升。人與AI之間的互動，正在發展出一套奇特的溝通語言。

在生產力方面，效果因情境而異。新創公司的創辦人說，速度快了20倍，以前要花一整天的工作，現在半小時就能完成。但對於Amazon這樣擁有數十億行既有程式碼的大公司，每一個改動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因此仍需嚴格的人工審查，整體效率提升約10%。

不過，更深遠的改變不只是「速度」。過去，一個功能要花六週開發，你會仔細評估值不值得做。現在，你可以在一週內做出十個版本，挑最好的那個。試錯的成本幾乎歸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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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人科技圈，感受到了嗎？

這場變革對華人世界的意義，值得細想。

台灣作為全球半導體與科技製造的核心，長期培養大量軟體與硬體工程師。氛圍編程的普及，是否會改變台灣科技業對人才的需求結構？當應用層的開發成本大幅降低，台灣企業的競爭優勢，是否會從「人力密集的軟體開發」轉移到「更上游的晶片設計與AI基礎設施」？

在中國大陸，情況又有所不同。百度、阿里、騰訊等科技巨頭都在積極開發自己的AI編程工具，通義靈碼、文心快碼等產品已在國內市場部署。但由於地緣政治因素，中國開發者使用Claude或Codex受到限制，形成了一個相對獨立的生態系統。這個分裂，長期來看是劣勢，還是倒逼自主創新的動力？

對東南亞的華人創業者而言，氛圍編程可能是一個難得的機會。技術門檻的降低，讓非技術背景的創業者也能快速驗證產品想法，這對資源相對有限的中小型市場尤為重要。

軟體，即將變得像便利貼一樣便宜

Thompson提出了一個最值得深思的未來圖景：「使用即棄的軟體（Disposable Software）」。

過去，開發一套軟體需要高昂成本，因此只有當潛在用戶達到一定規模時，才值得投入。未來，當開發成本趨近於零，你可以為三個人、甚至為一個下午的需求，專門做一套工具。軟體，會像便利貼一樣隨手可得、用完即丟。

這個轉變，對企業數位轉型的意義是巨大的。過去，中小企業因為負擔不起客製化軟體，只能將就使用通用工具。未來，他們可能擁有完全符合自身業務邏輯的專屬系統——而且開發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這也帶來新的隱憂。當程式碼由AI大量生成，誰來負責安全性？誰來理解這些程式碼背後的邏輯？Thompson的受訪者普遍認為，「理解程式碼如何運作」的能力仍然不可或缺，尤其是在維護複雜的大型系統時。反對者的聲音也不容忽視：AI訓練資料的版權爭議、龐大的能源消耗、以及開發者技能逐漸退化的風險，都是真實存在的問題。

五年後，程式設計師這個職業會消失嗎？Thompson的答案是：不會消失，但會變得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