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真的讓工作更快嗎？「AI腦疲勞」正在蔓延

凌晨兩點，一名醫師盯著AI自動生成的病患回覆，陷入沉思：「這真的是我會說的話嗎？」

這個瞬間，或許比任何生產力數據都更誠實地揭示了當前AI浪潮的真相。

數字說的，和現場發生的，是兩件事

Meta去年要求部分員工「透過AI消除阻礙，速度提升5倍」。Shopify執行長則明確告知員工，在申請新增人力之前，必須先證明「無法用AI完成工作」。企業的邏輯清晰：AI投資龐大，必須體現在效率數字上。

然而，數字的另一面是什麼？

2025年一項針對軟體開發者的研究發現，受測者主觀感覺AI讓他們更快，但實際完成任務的時間卻多了19%。在一份涵蓋5,000名白領工作者的調查中，40%的基層員工表示AI完全沒有幫他們節省任何時間。

密西根大學醫學院研究AI與醫療的學生菲利普·巴里森描述了一個典型困境：醫院引入AI工具，協助醫護人員草擬病患訊息回覆。理論上，這應該減輕負擔。但實際上，醫護人員需要閱讀AI生成的內容、判斷是否符合自己的表達方式、進行修改，最終許多人乾脆放棄使用。「人是容易受暗示的，」他說，「看著別人的答案判斷自己是否會這樣說，本身就是一項認知負擔極重的工作。」

「AI腦疲勞」：一種新型職業病的誕生

當企業開始部署多個AI代理人，要求員工同時監督與編輯多個工具的輸出，問題變得更加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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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項針對1,488名跨產業工作者的研究，記錄了一種被命名為「AI腦疲勞」的現象。參與者描述出現「頭部嗡嗡作響」、「思緒模糊」、「決策變慢」以及頭痛等症狀。這種疲勞不僅與錯誤率上升有關，也與離職意願的增加密切相連。

更值得注意的是AI工具數量與生產力之間的關係：使用一到兩個工具能提升效率，但隨著工具增加，效益遞減，超過四個工具後，生產力反而下滑。

一名在美國東岸公關公司工作的員工，被要求使用內部AI工具加速撰寫新聞稿。她向媒體透露，AI的錯誤讓她必須花時間逐一核查，抵銷了所有時間節省。更棘手的是，這個工具有「討好傾向」，即便是傳達壞消息，也會自動加上「奇怪的樂觀語氣」。「我們工作中有太多細微之處，AI根本抓不到，」她說。

亞洲視角：AI壓力在華人職場如何呈現？

這場關於AI生產力的辯論，在華人世界有其特殊的張力。

在中國大陸，政府與企業對AI的態度更接近「國家戰略」而非單純的商業決策。百度、阿里巴巴、華為等科技巨頭在AI應用上的投入，背後有明確的政策支持。在這樣的脈絡下，員工對AI的「抵制」或「低效使用」，往往更難被公開討論，更遑論形成有組織的勞工反彈。

台灣的情況則不同。作為全球半導體供應鏈的核心，台灣的科技業高度關注AI工具的實際效能。台積電等企業在導入新技術時，往往有較嚴謹的驗證流程，這或許能避免部分「為用而用」的陷阱。但中小企業在競爭壓力下，是否有足夠的資源評估AI工具的真實效益，仍是未知數。

對於在台灣、香港、新加坡或東南亞工作的華人專業人士而言，美國這場關於AI勞動權益的討論，提供了一個重要的參照框架。Data & Society研究機構的阿哈·阮指出：「勞工的標準與權益，應該始終是這一切的核心，而不是把焦點全部放在AI本身。」

當然，AI並非一無是處。波士頓顧問公司的茱莉·貝達爾發現，當AI被用來處理員工本就拖延、抗拒的瑣碎任務時，效果顯著且員工接受度高。問題的關鍵不是「要不要用AI」，而是「用在哪裡」——這個判斷，需要管理層真正傾聽基層員工的聲音，而非由上而下強制推行。

美國最大護士工會National Nurses United已公開批評醫院在排班與治療建議上過度依賴AI，要求護士代表參與評估過程。這種「讓使用者參與決策」的模式，或許才是AI導入能否真正奏效的關鍵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