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共融數據揭露法，在截止日前夕被喊停

一部法律通過了，執行日期也定了，但就在截止日的前幾天，主管機關突然宣布「暫停」——這部法律究竟算不算存在？

2026年4月1日，加州原本要求在當地營運的創投（VC）公司，向主管機關提交投資組合中新創公司創辦人的人口統計資料，涵蓋種族、性別、性取向等項目。然而在三月中旬，負責執行的加州金融保護與創新局（DFPI）悄悄在官網貼出一則公告：「將啟動新的法規制定程序，在此之前暫停執法。」

這部法律從何而來，又為何被叫停

故事要從2023年說起。加州議會通過《創投公司公平投資實踐法》，由州長葛文·紐森簽署生效。立法的出發點是一個長期存在、卻難以量化的問題：在美國，女性與有色人種創辦人獲得的創投資金，與其在人口中的比例相比嚴重失衡。立法者希望透過強制資訊揭露，讓投資決策「可被檢視」，進而促進更公平的資金分配。資料收集採自願填答問卷、匿名化後彙整的方式進行。2024年修法將提交期限延至2026年4月1日，並新增對違規者的每日罰款。

然而執行面一團混亂。創投業界最大的遊說團體全國創投協會（NVCA）指出，主管機關直到2026年初才公布創辦人填答的標準問卷，距截止日僅剩數週；要求VC公司向主管機關登記的機制，在截止日前也尚未建置完成。協會執行長鮑比·富蘭克林在二月致函紐森，警告「這樣的行政時程只會製造錯誤，產生誤導性的數據」。

與此同時，科技界知名人士在社群媒體上的批評聲浪也持續升溫。航空新創Boom Supersonic執行長布萊克·蕭爾發文稱「我想活在一個以能力取人的世界，而不是看膚色或性別」，並表示公司不會配合填報。Palantir共同創辦人、投資人喬·倫斯戴爾則嘲諷道：「在加州，我們這些VC被要求去問每位執行長是否為同性戀。」

DFPI隨後宣布暫停執法，啟動新的法規制定流程，預計需要最長12個月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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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現在這件事格外值得關注

時間點說明了一切。自2025年起，川普政府在聯邦層級大規模拆解DEI（多元、公平與共融）相關政策，許多原本積極推動DEI的大型企業也悄悄轉向。加州長期被視為抵抗這股浪潮的「進步堡壘」，但這次暫停執法顯示，即便是加州，也無法完全隔絕來自業界的壓力與政治風向的轉變。

關鍵在於：這部法律並未被廢除，只是「暫停執行」。一旦新的法規制定完成，仍有可能重新上路。但12個月的時間，足以讓政治生態發生很多變化。

各方立場的分歧

支持者認為，沒有數據就無從衡量問題的規模。專注投資多元背景創辦人的基金，一直是這部法律的主要支持者——「讓不平等可被看見」是改革的第一步，這個邏輯有其說服力。

NVCA則主張，自願填答的問卷會產生樣本偏差，導致真正致力於多元投資的業者反而被低估。這個技術性的擔憂並非全無道理，但批評者認為，這更像是「不想被檢視」的藉口。

倫斯戴爾在暫停執法後發文嘲諷：「加州監管機關等到最積極的VC都先把問卷發出去了，才告訴其他人其實不用填。」執行上的不一致，本身也製造了新的不公平。

從華人世界的視角來看，這個爭議有其特殊的參照意義。在台灣、香港及東南亞的新創生態系中，資金分配的多元性同樣是未被充分討論的議題。亞洲創投市場是否需要類似的透明度機制？強制揭露是否適用於文化背景不同的市場？加州這場實驗的結果，或許能提供一些線索——無論是正面的還是警示性的。

值得注意的是，中國大陸的創投市場在政府主導的框架下，對「多元性」的定義與西方截然不同，強制揭露的邏輯在那樣的體制中幾乎不存在。這種對比，讓我們得以思考：「多元化的可見性」究竟是普世價值，還是特定政治文化的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