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畫的臉，算誰的作品？

當一張「AI畫的臉」出現在全球最具聲望的文化雜誌封面，這件事本身就已經是一則新聞。

《紐約客》雜誌近日在OpenAI執行長山姆·奧特曼的人物專訪中，刊登了一幅由AI工具輔助生成的插圖。畫面中，奧特曼身穿藍色毛衣，面無表情地站立，頭部周圍漂浮著一群面孔——有憤怒的、有哀嚎的、有扭曲的，每一張都像是他的某個分身。他的雙手捧著最後一張臉。圖片下方，有一行小字：「視覺由大衛·紹德爾創作；使用A.I.生成。」

這行小字，在藝術界和媒體界引發的震動，遠比圖像本身更大。

這不是一個「AI取代人類」的故事

理解這件事，必須先認識創作者紹德爾是誰。他並非一個只會輸入提示詞的業餘使用者，而是一位在商業AI工具出現之前，就已深耕拼貼、影像與生成藝術逾十年的混合媒體藝術家。換句話說，AI在這裡是他的工具，而非他的替代品。

這個區別至關重要。當我們說「AI生成」，我們往往預設了一個沒有技藝、沒有意圖的生產過程。但紹德爾的案例顯示，AI工具完全可以成為有深厚背景的藝術家延伸創作意圖的媒介——就像攝影技術出現時，並未消滅繪畫，而是重新定義了「視覺創作者」這個身份。

然而，問題並沒有因此變得更簡單。

廣告

廣告合作

[email protected]

廣告

「標注了就沒問題」？媒體界的真正考驗

《紐約客》選擇主動揭示AI的使用，這是一種透明度的表態。但在許多媒體從業者和藝術家眼中，「標注」只是最低門檻，而非終點。

核心爭議在於：AI模型的訓練資料，本身就來自無數創作者的作品——其中許多人從未授權、也未獲得任何報酬。當一家媒體使用AI生成的插圖，它節省的成本，某種程度上是從這些原創者身上「借來」的。這個邏輯，在台灣、香港以及整個華語創作社群中，正引發越來越激烈的討論。

對亞洲市場而言，這個議題有其特殊的地緣脈絡。中國大陸已有多個平台積極推動AI繪圖商業化，監管框架也在快速演進；而台灣的插畫家和設計師社群，則對版權保護的呼聲更為強烈，部分創作者已開始集體行動，要求平台明確規範AI訓練資料的使用邊界。

媒體信任的新裂縫

在新聞報導的脈絡下，這個問題還有另一個維度：視覺內容的可信度。

《紐約客》這次使用AI插圖的是一篇人物側寫，屬於評論性質的視覺表達，尚在可接受的範疇。但如果同樣的邏輯被延伸到新聞現場的視覺呈現，讀者如何區分「真實記錄」與「AI重建」？在假訊息已成為全球性挑戰的今天，媒體對AI視覺內容的使用邊界，將直接影響公眾對新聞機構的信任基礎。

這不是假設性的未來風險，而是正在發生的現實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