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斯CEO說要向中國學習，這句話值得細想

一家德國企業的老闆，公開說要向中國學習。這句話，放在五年前幾乎不可能出現。

福斯汽車（Volkswagen）執行長近日接受德國媒體採訪時表示，德國汽車製造商應該認真研究中國的產業規劃方式。這不是泛泛而談，而是來自歐洲最大車廠一把手的直接表態。在中德貿易摩擦持續、歐盟對中國電動車加徵關稅的當下，這番話顯得格外耐人尋味。

福斯為何走到這一步

要理解這句話的份量，必須先看清楚福斯今天的處境。2025年，福斯宣布關閉德國本土部分工廠，裁員規模達數萬人，這是該公司數十年來最大規模的結構調整。曾經主導中國市場的德系車廠，如今在中國的市佔率正被比亞迪、吉利、問界等本土品牌快速蠶食。

數字說明問題：2024年，中國新能源車滲透率突破35%，而在這場電動化浪潮中，德系品牌明顯落後。福斯在華合資企業的銷量持續下滑，與上汽的合作也面臨重新定位的壓力。

執行長的這番話，與其說是讚美，不如說是一種危機意識的公開表達：我們的對手用一種不同的邏輯在競爭，而我們還沒搞清楚怎麼回應。

「中國模式」指的是什麼

所謂「中國的產業規劃」，核心在於國家的長期定向能力。北京對新能源車、動力電池、半導體等戰略產業設定明確目標，配套補貼、稅收優惠、基礎設施投資，形成系統性推進。企業在這套框架下快速擴張，不需要在每個季度的財報壓力下反覆調整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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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與歐洲、尤其是德國長期信奉的市場自由化邏輯形成對比。德國傳統上認為，政府不應過度介入產業競爭，市場會自行找到最優解。但面對中國電動車的快速崛起，以及美國《通膨削減法》（IRA）帶來的巨額補貼競爭，這套邏輯開始受到質疑。

福斯執行長的意思，並非主張德國走向計劃經濟，而是呼籲政府與產業界建立更緊密的長期戰略協調機制。這個訴求，在當前歐洲產業政策辯論中並不孤單。

各方如何解讀

在德國國內，這番話引發分歧。部分工業界人士認為這是務實之舉，認為德國政府確實需要更積極介入產業轉型。但也有經濟學家和政界人士警告，過度借鑒國家主導模式，可能削弱市場競爭的活力，最終得不償失。

歐盟層面的反應更為複雜。布魯塞爾一方面對中國電動車加徵關稅，另一方面又在討論如何建立歐洲本土的電池供應鏈和晶片產業。福斯執行長的表態，客觀上為歐洲加大產業補貼提供了輿論支撐，但也可能被解讀為對現行關稅政策的間接批評。

對於華人讀者而言，這則新聞有幾個值得關注的角度。其一，中國電動車產業的崛起，已經開始影響全球最成熟的汽車製造國的戰略思維，這是產業地位轉移的一個信號。其二，台灣在電動車供應鏈中的角色——尤其是在車用晶片和電子零組件領域——在這場全球重組中，面臨機遇也面臨壓力。其三，東南亞市場正成為中國車廠和歐系車廠的新戰場，這對當地消費者和產業生態都將產生深遠影響。

學習，還是追趕？

值得注意的是，「向中國學習」這個框架本身也有其侷限。中國產業政策的成功，建立在特定的政治體制、市場規模和資源動員能力之上，這些條件在德國或歐洲並不完全具備。更根本的問題是：即便德國真的調整產業政策，電動車技術和供應鏈的差距，能在多短的時間內縮小？

與此同時，中國電動車產業自身也面臨挑戰——產能過剩、價格戰持續、部分新創品牌財務壓力加大。「中國模式」並非沒有代價，只是這些代價目前還沒有完全顯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