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億人的沉默病——睡眠呼吸中止症的治療革新

每天晚上，你可能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停止呼吸數十次、甚至數百次。

睡眠呼吸中止症（OSA）影響全球將近十億人，光是美國就有超過八千萬成年人可能罹患，其中約八成從未被診斷出來。在台灣，估計有超過120萬人受到影響，但實際就醫率遠低於此。這不只是打鼾的問題——未治療的睡眠呼吸中止症與高血壓、心臟病、中風及失智症的風險密切相關。

這個疾病被正式描述已超過一個世紀，但治療方式長期停留在同一個答案：CPAP（持續正壓呼吸器）。1981年，澳洲醫師科林·沙利文發明了這種透過面罩持續向氣道輸送氣流的裝置，至今仍是標準治療。問題在於，很多人戴不住它。

有效，但沒人用——CPAP的真實困境

倫敦國王學院呼吸與睡眠醫學教授約爾格·施泰爾說得直接：「CPAP的問題不是沒效，而是患者堅持不下去。」

數據印證了這個說法。治療開始三個月後，只有38%的患者達到最低使用時數。兩年後，「高依從性」患者僅剩45%。戴著面罩入睡的不適感、幽閉感，讓大多數人在某個夜晚悄悄放棄。

但放棄治療的代價是沉默的健康風險。這個困境，正在推動一波新的治療技術浪潮。

從牙套到植入晶片：治療選項正在擴大

目前已有多種替代或補充CPAP的方案進入臨床或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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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顎前移裝置（MAD）類似牙套，透過將下顎向前推以防止氣道塌陷。這是有實證基礎的治療，但在美國費用介於1,500至4,500美元之間，且只有受過專門訓練的牙醫才能配製，可及性有限，主要適用於輕度至中度患者。

Inspire療法則是一種植入式舌下神經刺激器，FDA核准已超過11年，全球已有超過10萬名患者接受治療。數據顯示，呼吸中止嚴重程度降低79%，打鼾減少90%，平均每晚使用超過6.5小時。

藥物治療方面，2024年美國FDA批准了Zepbound（tirzepatide）用於肥胖合併中重度OSA患者——這是首款獲得睡眠呼吸中止症適應症的減重藥物。麻州劍橋的新創公司Apnimed則開發了一種以神經肌肉路徑為靶點的每日口服藥，已完成兩項第三期試驗，計畫今年向FDA提交新藥申請。

施泰爾教授自己也在開發ZeusOSA——一種佩戴於下巴的裝置，透過微弱電脈衝刺激舌下神經，維持睡眠時氣道肌肉張力。預計7月開始招募臨床試驗受試者，對頸部較細的患者及女性患者可能尤其有效。

亞洲視角：這些創新距離我們有多遠？

對台灣、香港及東南亞華人社群的患者而言，這波治療創新帶來希望，但也帶出幾個現實問題。

首先是可及性與費用。植入式裝置和客製化牙套的高昂費用，在健保覆蓋有限的情況下，可能成為多數患者難以跨越的門檻。台灣健保目前對CPAP有部分補助，但新興治療選項的納保時程仍不明朗。

其次是診斷率的問題。亞洲患者的OSA症狀有時與西方患者不同——亞洲人即使體重正常也可能因顱顏結構特徵而罹患OSA。這意味著以肥胖為主要篩查指標的診斷模式，可能在亞洲人群中漏掉大量患者。

第三是數位健康的機會。帝國理工學院的阿曼達·薩蒂亞帕拉教授開發的CPAP Buddy應用程式，透過行為科學和同儕支持提升治療依從性，獲得英國醫學研究委員會220萬英鎊資助。這類數位工具在亞洲市場具有相當潛力——智慧型手機普及率高、健康意識提升，加上遠距醫療基礎設施的快速發展，都是有利條件。

她說：「使用CPAP和戒菸、養成運動習慣本質上是一樣的——都是行為改變的問題。」這個洞察，或許比任何新裝置都更接近問題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