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宗對AI說「慢一點」：道德權威的反擊

當矽谷在談論「加速」，梵蒂岡卻選擇談論「暫停」。

2026年5月19日，教宗良十四世發布其就任以來的首份回勅《Magnifica humanitas》（「壯麗的人性」）。這份文件並非單純的宗教宣言，而是一份涵蓋數據監管、勞工保護、AI軍事應用限制的具體政策主張——由一個擁有14億信徒的機構，向全球科技產業正式提出。

文件的核心論點是：AI本身並非不道德，但其擴張速度已超越社會建立倫理框架的能力。在少數科技寡頭決定人類未來之前，公眾應當擁有發言權。

一份回勅，一個135年前的參照

這份回勅簽署於5月15日，距良十三世於1891年發布《新事通諭》（Rerum Novarum）整整135年。

彼時，工業革命正在歐洲重塑勞資關係。良十三世的那份文件，是天主教會首次系統性地論述勞動尊嚴與社會正義，在批判共產主義的同時，也對不受約束的資本主義提出警告。那份回勅成為現代天主教社會思想的基石，並深刻影響了20世紀的勞工運動與福利國家建設。

現任教宗清楚地繼承了這條脈絡。他在發布場合表示：「如同早年的良，我感到自己被委以重任，用信仰的眼光、理性的清醒，凝視另一場巨大的變革。」

這個歷史類比並非修辭技巧。工業革命以機器取代「體力勞動」，AI則試圖取代「腦力勞動」——而後者的速度，可能遠比前者更快、更難以預測。Anthropic共同創辦人克里斯·歐拉也參與了這份文件的諮詢，顯示梵蒂岡並非在排斥科技業，而是試圖與之對話。

回勅的三條核心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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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gnifica humanitas》的實質內容，比一般宗教文件更接近政策白皮書。

其一，民主控制AI發展。 回勅要求建立「更積極的民主程序」，讓公眾能夠在一切加速之際踩下剎車，確保社群仍能參與並提出質疑。個人數據「不應被出售或託付給少數人」。教宗明確指出，AI的走向不能由「一小撮科技寡頭」決定。

其二，保護勞工與重分配財富。 政府有責任為受AI衝擊的勞工提供職業培訓，並將AI創造的財富重新分配給被取代的群體。勞工組織也應「對新型就業形態保持開放」。回勅同時強調，即便通用基本收入得以實現，人們仍需要「某種形式的工作」來維繫生命的意義。

其三，限制AI在戰爭中的應用。 「當攻擊決策變得自動化或不透明，放棄責任的風險便隨之上升。」回勅要求建立「可識別且可驗證的責任鏈」，並呼籲簽訂新的國際公約，避免AI軍備競賽，保護平民基礎設施。

華人世界的多重視角

對於華人讀者而言，這份文件觸及了幾個值得深思的層次。

監管哲學的分歧。回勅所倡導的「民主程序優先、速度其次」，與中國大陸「發展優先、治理跟進」的AI戰略路徑存在根本差異。北京已推出AI監管框架，但其邏輯是確保技術服務於國家目標，而非梵蒂岡所強調的「個人尊嚴」與「公民參與」。兩種路徑都在回應「誰來控制AI」的問題，只是答案截然不同。

勞動替代的焦慮。台灣、香港、東南亞的華人製造業與服務業，正面臨與歐美相似的自動化壓力。回勅所描述的「被AI取代的工人」，在這些地區同樣真實存在。然而，相關的社會安全網建設，在許多地方仍遠遠落後於技術的擴張速度。

AI作為「中間人」的隱憂。回勅中有一個較少被報導的面向：教宗擔憂AI可能成為人與上帝之間的「過濾層」，甚至取代教會的角色。這個隱憂在世俗社會同樣有其對應——當人們越來越依賴AI來獲取資訊、做出判斷，「誰在詮釋現實」這個問題，就不再只是宗教議題，而是關乎整個資訊生態的結構性問題。

道德權威的競爭。在AI治理的全球討論中，目前發聲最響亮的是科技公司、各國政府與學術機構。梵蒂岡的介入，代表著一種不同性質的聲音——以道德權威而非政治權力或市場力量為基礎。這種聲音在以儒家倫理或佛教思想為底蘊的亞洲社會，是否能找到共鳴？抑或因文化語境不同而難以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