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監控公司的「文明宣言」：哲學還是說明書？

「某些文化創造了奇蹟。其他文化則平庸，甚至退步、有害。」這句話出現在一份企業官方聲明中——而這家企業，正在向美國移民執法局、國防部和情報機構銷售監控軟體。

這家公司是誰

Palantir Technologies 成立於2003年，最初獲得CIA旗下創投基金的支持，如今已成為美國最重要的政府數據分析承包商之一。其客戶包括美國國防部、各情報機構，以及負責執行移民法規的移民與海關執法局（ICE）。執行長 Alex Karp 擁有哲學博士學位，長期以來以「反矽谷主流」的姿態自居。

2025年，Karp與公司公關主管 Nicholas Zamiska 共同出版了《技術共和國》（The Technological Republic）一書，自稱是「Palantir工作背後理論的初步闡述」。有批評者直接稱其為「不是一本書，而是一份企業銷售材料」。

2026年4月，Palantir在官網發布了這本書的「22點摘要」，理由只有一句：「因為我們常被問到。」

22點說了什麼

這份聲明的野心遠超一般企業公告。它宣稱「矽谷對於使其崛起的國家負有道德債務」，批評嘲諷 Elon Musk 宏大敘事的文化氛圍，並直接點名AI武器議題：「問題不是AI武器是否會被製造，而是由誰製造、為何目的。我們的對手不會停下來進行關於軍事技術開發的劇場式辯論，他們只會繼續前進。」

聲明還觸及戰後國際秩序，批評「對德國和日本的戰後去武裝化」，稱「對德國的去爪牙是過度矯正，歐洲如今正在付出代價」，並暗示日本的和平主義承諾「可能威脅亞洲的權力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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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尾最具爭議性：聲明批判「空洞多元主義的膚淺誘惑」，並明確表示某些文化「創造了奇蹟」，而另一些則「平庸，甚至退步有害」。

批評者的回應：這不是哲學，是商業模式

調查報導網站 Bellingcat 執行長 Eliot Higgins 以反諷語氣回應：「一家公司在公開聲明中寫出這些，完全正常、沒有問題。」

但他的批評遠不止於此。Higgins指出，這份聲明不只是「保衛西方」的論述，更是對民主核心支柱的攻擊——包括核實（verification）、審議（deliberation）與問責（accountability）。他強調：「Palantir向國防、情報、移民與警察機構銷售業務軟體。這22點不是懸浮在空中的哲學，而是一家收入依賴其所倡導政治的公司的公開意識形態。」

與此同時，美國國會民主黨議員近期致函ICE與國土安全部，要求詳細說明Palantir等監控企業的工具如何被用於川普政府的強制遣返行動。

對華人世界的意涵：誰定義「有害文化」？

對於台灣、香港及東南亞華人讀者而言，這份聲明有幾個值得深思的面向。

首先，聲明中對「文化優劣」的論述，在地緣政治緊張的當下並非中性表述。當一家深度參與美國國防與情報體系的企業公開宣稱某些文化「退步有害」，其所指涉的對象雖未明言，但在中美競爭的框架下，解讀空間相當有限。

其次，Palantir所倡導的「AI決定論」——即AI武器的開發是不可避免的，關鍵只在於誰先做到——正是當前中美AI軍備競賽論述的鏡像。這種邏輯若被廣泛接受，將進一步壓縮國際社會對AI軍事應用進行規範討論的空間。

第三，Palantir的監控技術已在多個民主國家的執法體系中使用。隨著台灣、新加坡、日本等亞洲民主體制加強數位基礎設施建設，這類技術的引入與其背後的價值觀，將成為不可迴避的政策選擇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