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電腦現在能救命嗎？

一台可以放進汽車後座的機器，能改變癌症治療嗎？這不是科幻小說的情節，而是正在英國牛津郊外真實發生的事。

一場賭注高達750萬美元的量子競賽

在英國國家量子運算中心的實驗室裡，一個魔術方塊大小的裝置懸浮著100個銫原子——被精確操控的雷射光束固定在格狀排列中。這台屬於科羅拉多州Infleqtion公司的量子電腦，是全球六支進入決賽的團隊之一，正在爭奪非營利組織Wellcome Leap主辦的「Quantum for Bio（Q4Bio）」競賽大獎。

這場歷時30個月的競賽設有兩個獎項：任何團隊只要能在50量子位元以上的電腦上執行有意義的醫療演算法，即可獲得200萬美元；若能用100量子位元以上解決傳統電腦無法處理的真實醫療問題，則可奪得500萬美元大獎。

六支決賽團隊的研究方向各異。牛津大學Sergii Strelchuk團隊利用量子電腦繪製人類與病原體的基因多樣性圖譜，試圖找出隱藏的治療路徑。赫爾辛基的Algorithmiq公司與克里夫蘭診所合作，用IBM超導量子電腦模擬一種光觸發抗癌藥物——這種藥物注射後在體內靜止，只有特定波長的光照射時才會在局部發揮作用，目前已進入膀胱癌治療的第二期臨床試驗。諾丁漢大學團隊則瞄準肌強直性肌營養不良症，這是最常見的成人發病型肌肉萎縮症，研究人員之一早在1992年便參與發現了致病基因。

「混合」才是現在的答案

這些團隊有一個共同點：沒有人單靠量子電腦解決問題。當前的量子電腦雜訊多、容易出錯，距離工程師夢想中的大規模機器還有相當距離。各團隊的突破在於找到了聰明的「量子-古典混合」策略——讓量子處理器只負責傳統方法難以擴展的部分，其餘計算外包給不斷優化的傳統演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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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fleqtion的量子軟體工程師Teague Tomesh解釋得很直白：「用量子電腦在龐大資料集中找出相關性，縮減問題規模，再把縮減後的問題交回傳統求解器。我基本上是在同時用好量子和傳統兩種資源。」

Q4Bio計畫總監Shihan Sajeed坦言，他對大獎能否頒出並不樂觀——「用有雜訊的量子電腦做到傳統機器做不到的事，非常困難」——但他承認自己被這些進展驚到了：「計畫開始時，沒人知道量子在生物學上有哪些確定的應用場景。現在我們知道了一些。」

這對亞洲意味著什麼？

Q4Bio的參賽者來自美國、英國、芬蘭、加拿大，沒有亞洲團隊的身影。但這場競賽揭示的趨勢，對整個亞洲科技生態系統都有深遠意義。

中國大陸在量子運算領域投入龐大資源，中科大的潘建偉團隊在量子通訊和光量子運算上屢有突破，但在量子運算的醫療應用上，公開資訊相對有限。Q4Bio所展示的「量子-古典混合用於藥物模擬和基因組學」路徑，或許正是中國量子研究下一個值得關注的方向。

對台灣而言，半導體製造的優勢能否延伸至量子硬體？台積電等企業是否會成為未來量子晶片供應鏈的關鍵角色？這些問題的答案，將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量子電腦從「實驗室」走向「產業」的速度。

從投資者的角度看，Q4Bio提供了一個罕見的訊號：量子運算的近期價值，可能不在於「取代傳統電腦」，而在於「讓傳統演算法變得更好」。這個定位，使量子運算從「遙遠的未來技術」變成了「今天可以部署的工具」——儘管規模有限。

值得注意的是，這場競賽的評審身份被嚴格保密，以防止參賽者針對特定評審風格調整報告。這種設計本身就說明了一個現實：在量子運算領域，「聲稱」與「實際做到」之間的落差，至今仍是這個產業最大的信任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