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追蹤批評者身份：民主社會的紅線在哪裡？

當政府開始收集批評者的姓名時，我們正在目睹什麼？

根據《紐約時報》報導，美國國土安全部正在發出行政傳票，要求識別批評移民及海關執法局（ICE）的匿名社群媒體帳戶身份。Google、Meta和Reddit已配合了至少部分此類要求。

這些傳票與川普政府最近針對批評者採取的其他措施一同出現。在明尼亞波利斯和芝加哥，ICE探員告訴抗議者，他們的面孔正被記錄並使用臉部辨識技術進行識別。白宮邊境管制負責人湯姆·霍曼也公開談論創建一個數據庫，記錄在抗議移民執法行動中被捕的人員。

合法性並非唯一標準

行政傳票由法律授權，發出前無需法官批准。政府使用臉部辨識技術在某些調查情況下已通過憲法挑戰。總統行政備忘錄常規設定執法優先事項。

但憲法合規性並非取決於工具是否存在，而是取決於如何使用這些工具。

權力在抽象層面可能合法，但在應用中卻可能反民主。在民主制度中，根本問題不是政府是否擁有調查權力，而是當這種權力開始聚焦於特定政策的批評者時會發生什麼。

2025年9月發布的國家安全總統備忘錄第7號讓情況更加嚴峻。它指示各機構優先努力對抗所謂的「國內恐怖主義」和有組織的政治暴力，強調威脅評估和跨部門情報共享。

當抗議和網路批評被用國家安全詞彙來描述時，它們開始看起來不像是分歧，而像是破壞穩定。一旦異議被理解為潛在威脅，收集姓名和數據就會感覺平常而非例外。

匿名權利揭示的真相

在1958年的全國有色人種協進會訴阿拉巴馬州案中，最高法院拒絕允許州政府強制披露民權組織會員名單，因為曝光會招致報復。在1995年的麥金泰爾訴俄亥俄州選舉委員會案中，法院保護了匿名傳單散發。

這兩個案例的推理基於經驗而非理論。當人們相信自己的姓名可能被國家記錄和儲存時，他們會有不同的表達方式。

當前時刻對民主所需要和憲法所保護的異議類型的風險，可能不在於大規模逮捕，而在於收縮——那些感到批評聯邦政策安全的人的收縮，人們表達尖銳程度的收縮，以及感覺值得冒險的事情的收縮。

華人世界的特殊視角

這個議題對華人社群具有特殊意義。在不同的政治體制下，香港、台灣、新加坡和馬來西亞的華人都有著不同的言論自由經驗。

香港在2019年反修例運動後，見證了網路言論空間的急劇收縮。許多人開始自我審查，擔心在社群媒體上的言論會被當局記錄。台灣雖然享有相對自由的言論環境，但也面臨來自對岸的資訊戰和滲透壓力。

新加坡的《防止網路虛假和操縱法》（POFMA）展示了政府如何以打擊假資訊為名，對網路言論進行管制。而在馬來西亞，社群媒體上的政治批評經常面臨煽動罪的威脅。

技術巨頭的兩難

Google、Meta和Reddit配合政府要求的決定，反映了跨國科技公司面臨的複雜處境。它們必須在遵守當地法律和保護用戶隱私之間取得平衡。

這種情況在中國更為複雜。中國的科技公司如騰訊、阿里巴巴長期以來就被要求配合政府的資料要求。但在西方，這種做法正引發越來越多的質疑。

沉默的代價

測量言論可能造成的傷害很容易。仇恨言論可以讓目標沉默，公職人員的不誠實言論可以侵蝕對機構的信任。

但要讓言論自由的好處變得具體卻困難得多。當一個觀點從未被表達時，很難測量失去了什麼。當論點因為發言者計算風險後決定沉默更安全而從未形成時，不可能將其編目。沒有頭條新聞會宣布某個公民選擇不發文、不抗議、不異議。

然而，最高法院長期以來理解言論自由的價值恰恰在於那個看不見的空間。在1964年的《紐約時報》訴沙利文案中，法院寫道：「我們憲法的理論是，關於公共問題的辯論應該是不受抑制的、強健的和廣泛開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