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ammarly借用名人之名「改善你的文章」——但本人毫不知情

「請像Kara Swisher一樣，善用軼事來拉近與讀者的距離。」當這句話出現在Grammarly的建議欄位時，Swisher本人對此一無所知。

沒有專家參與的「專家審閱」

2025年8月，AI寫作輔助工具龍頭Grammarly悄悄上線了一項新功能：「Expert Review（專家審閱）」。這個出現在側邊欄的功能，宣稱能從知名作家、思想家與記者的「視角」出發，為使用者提供文章修改建議。

根據The Verge與Wired的報導，被引用的名字包括來自The Verge、Wired、Bloomberg、The New York Times等媒體的科技記者，以及部分已故的著名作家。系統會以「像某某人一樣」的方式呈現建議，彷彿這些人真的坐在你身邊幫你改稿。

然而，這些人從未參與這項功能的開發，也未曾授權Grammarly使用其名字。Grammarly母公司Superhuman的產品行銷副總裁Alex Gay向The Verge解釋：「這些專家被提及，是因為他們的公開著作廣泛流通且被大量引用。」公司的使用者指南中也聲明：「Expert Review中對專家的引用僅供參考，不代表任何附屬關係或個人背書。」

換句話說，未經同意，這些人的名字與寫作風格就成了商業產品的「品牌背書」。

這不只是一個功能設計問題

歷史學家C.E. Aubin在接受Wired採訪時一語道破：「這不是專家審閱，因為根本沒有任何專家參與其中的產生過程。」

Grammarly提供的，是AI從大量文本中學習到的風格模式，而非真人專家的判斷與洞察。「像Kara Swisher一樣」這個標籤，本質上是在借用一個品牌，而不是傳遞一種智識。

這個問題在華語世界同樣具有現實意義。台灣、香港與東南亞華人社群中有大量活躍的媒體工作者、作家與意見領袖。如果Grammarly未來將功能擴展至中文市場，是否會出現「像龍應台一樣寫」或「像林奕含一樣表達」這樣的建議？這些人的名字與風格，是否也會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成為AI的素材？

在中國大陸，AI訓練數據的使用規範目前仍處於快速演變之中。2023年生效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務管理暫行辦法》要求AI服務提供者尊重著作權，但執行層面仍存在大量灰色地帶。相較之下，歐盟的EU AI Act已對AI系統的透明度與問責制設定了更明確的要求。

各方如何看待這件事

使用者的角度：功能本身聽起來很吸引人——誰不想知道「頂尖記者會怎麼改我的文章」？問題在於，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是AI的推測，而非真人的判斷。有多少使用者清楚這個區別？

被借用名字的當事人：自己的名字在商業服務中被當作品牌使用，卻沒有任何報酬或參與。這是一種無聲的名譽消費。部分記者在社群媒體上表達了不適，但目前尚未有人採取法律行動。

媒體機構的立場：The Verge和Wired率先報導此事，並非偶然。自家記者的名字與風格被競爭性商業產品使用，對媒體機構而言是一個需要認真對待的議題。

AI產業整體：「公開資料可以自由使用」的邏輯正面臨越來越多的挑戰。從OpenAI到Google，多起涉及訓練數據的版權訴訟正在進行中，「公開」與「可商業使用」之間的邊界正在被重新劃定。

「公開即可用」的邏輯正在動搖

Superhuman副總裁的解釋——「因為公開著作廣泛流通」——是目前AI業界最常使用的辯護邏輯。但「公開」與「可被商業服務無償使用」，在法律與倫理層面是兩件截然不同的事。

對於華語使用者而言，這個問題還有一層文化維度：在許多華人社會的傳統觀念中，名字承載著個人的聲譽與責任。將某人的名字附加在自己未參與的內容上，不只是法律問題，更是對個人聲譽的潛在風險——無論對被引用者還是對使用該功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