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洪流衝擊傳統制度：破壞還是重塑的契機？

生成式AI正在淹沒從文學雜誌到法院的各種機構，引發制度變革與詐騙防範的平衡思考，探討華人社會如何應對這波技術衝擊。

當科幻文學雜誌因為AI生成稿件而被迫停止徵稿，這不只是文學界的問題，而是整個社會正面臨的制度性挑戰的縮影。

2023年，克拉克世界雜誌編輯發現，大量投稿者直接將雜誌的投稿指南輸入AI，然後把生成結果當作原創作品提交。這種現象並非個案——報紙被AI生成的讀者投書淹沒，學術期刊收到大量偽造論文，立法機構面對海量AI製造的民意回饋，全球法院被自動生成的訴狀塞爆。

認知門檻的崩塌

傳統制度依賴「寫作困難」這道天然屏障來控制資訊流量。一篇深思熟慮的投書、一份嚴謹的學術論文、一封真誠的陳情信——這些都需要時間、精力和思考能力。但生成式AI打破了這個平衡。

面對AI攻勢，有些機構選擇暫停服務，更多則是「以AI制AI」。學術審查員用AI評估可能由AI生成的論文，社群媒體平台部署AI審核員，法院系統用AI篩選激增的訴訟案件。這是典型的軍備競賽：同一技術被用於對立目的，快速迭代升級。

然而，這場競賽也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正面效果。對科學研究而言，AI協助文獻回顧、數據分析和論文寫作，可能提升研究品質。特別是對非英語母語的研究者，AI提供了過去只有富裕研究者才能負擔的專業寫作協助。

在求職市場，AI幫助潤飾履歷和撰寫求職信，實際上是將富人長期享有的人力支援普及化。問題出現在當AI被用於偽造經歷或面試作弊時。

民主參與也是如此。當一般民眾用AI協助表達政見，這是權力的平等化；但當企業利用AI製造假民意進行遊說，就成了權力的集中化工具。

在台灣，立法院和各級政府機關可能面對前所未有的陳情信件量。在香港，區議會和公共諮詢可能被AI生成的意見淹沒。這對重視民意蒐集和公共參與的華人政治文化構成挑戰。

另一方面，華人社會向來重視教育成就和考試制度。當AI可以協助寫作和思考，傳統的評量方式需要根本性的重新思考。這不只影響學校教育，也衝擊公務員考試、職業證照等制度。

更複雜的是語言因素。繁體中文、簡體中文、以及各種方言的AI生成能力差異，可能創造新的數位落差。掌握先進AI工具的群體，在資訊表達和影響力上可能獲得不成比例的優勢。

關鍵不在技術本身，而在權力結構。同樣的AI工具，可以讓弱勢群體發聲，也可以讓既得利益者操控輿論。一位移工用AI寫陳情信爭取權益，與企業用AI製造假評論操控市場，使用的是相同技術，但社會意義截然不同。

在兩岸三地的不同政治環境下，這種權力動態更加複雜。資訊透明度、言論自由度、制度回應性的差異，會影響AI工具被如何運用，以及社會如何回應這些挑戰。

高效能AI已經普及，任何人都可以在筆記型電腦上運行。技術無法被「關閉」，倫理準則只對善意使用者有效。克拉克世界雜誌重新開放投稿，聲稱找到了區分人類與AI作品的方法，但沒人知道這能維持多久。

真正的挑戰是如何在擁抱AI民主化潛力的同時，防範詐騙和濫用。這需要制度創新，而非單純的技術解決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