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提升生產力，為何工作時間反而增加？

UC Berkeley研究揭露AI導入的意外結果：生產力工具如何變成職場倦怠製造機？對亞洲企業的啟示和反思。

當前美國職場文化中最誘人的敘事，並非AI會搶走你的工作，而是AI會把你從工作中「拯救」出來。

科技業的美好承諾

過去三年，科技業一直在向數百萬焦慮的工作者推銷這個版本的故事：是的，部分白領工作會消失，但對大多數職位而言，AI是力量倍增器。你會成為更有能力、更不可或缺的律師、顧問、作家、程式設計師、金融分析師等等。工具為你服務，你工作得更輕鬆，皆大歡喜。

但《哈佛商業評論》刊登的一項新研究追蹤了這個前提的實際結果，發現的並非生產力革命，而是企業面臨成為「職場倦怠製造機」的風險。

UC Berkeley研究人員花費八個月時間，深入一家200人規模的科技公司，觀察當員工真正擁抱AI時會發生什麼。透過40多次深度訪談，他們發現了令人意外的現象。

這家公司沒有人承受壓力，沒有人被要求達成新目標。人們單純因為工具讓更多事情變得可行，就開始做更多工作。但正因為他們能夠做到這些，工作開始侵蝕午餐時間和深夜時光。

員工的待辦清單擴張到填滿AI釋放出的每一小時，然後繼續膨脹。一位工程師告訴研究者：「你原本以為，也許因為AI讓你更有生產力，就能節省時間，工作量減少。但實際上，你並沒有減少工作，你工作的時間一樣多，甚至更多。」

這個現象對亞洲企業特別值得關注。在台灣、香港、新加坡等地，許多企業正積極導入AI技術，期望提升競爭力。但這項研究提出了關鍵問題：當我們追求效率最大化時，是否考慮過人的極限？

科技論壇Hacker News上的一位評論者分享了相似經驗：「自從我們團隊採用AI優先的工作模式後，期望值增加了三倍，壓力也增加了三倍，但實際生產力只提升了大約10%。感覺領導層為了證明AI投資值得，給每個人施加巨大壓力。」

關於AI與工作的辯論總是卡在同一個問題：效益是否真實？但很少人停下來思考，當效益確實存在時會發生什麼。

這項研究的發現並非全新。去年夏天的另一項試驗發現，使用AI工具的資深開發者在任務上花費了19%更多時間，卻認為自己快了20%。同期的國家經濟研究局研究追蹤數千個工作場所的AI採用情況，發現生產力提升僅為時間節省的3%，對任何職業的收入或工時都沒有顯著影響。

但這次研究更難反駁，因為它並未質疑AI能增強員工個人能力的前提，而是確認了這一點，然後展示所有這些增強實際導向何處——「疲勞、倦怠，以及越來越難以脫離工作的感覺，特別是當組織對速度和回應性的期望上升時」。

對於華人世界的企業而言，這項研究提供了重要啟示。無論是大陸的科技巨頭，還是台灣的製造業，亦或香港的金融機構，在導入AI技術時都需要思考：如何在提升效率的同時，避免陷入「做更多」的陷阱？

文化差異也值得考慮。相較於西方的個人主義工作文化，亞洲更重視團隊和諧與長期穩定。這是否意味著我們需要不同的AI導入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