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知識戰：美國反擊中國「蒸餾攻擊」

1,600萬次對話，2萬4,000個假帳號，一場沒有硝煙的知識竊取。

這不是間諜小說的情節。今年2月，美國AI公司Anthropic公開指控：中國企業DeepSeek、Moonshot與MiniMax，透過大量偽造帳號，從其AI助手「Claude」中系統性地抽取對話數據，用以訓練自家的低成本模型。同月，OpenAI也確認，其所監測到的此類攻擊，大多數源頭指向中國。

「蒸餾攻擊」：用你的答案，練出我的AI

「蒸餾（Distillation）」本是機器學習領域的正當技術——讓小型模型向大型模型學習，以更低成本達到相近效果。然而，當這項技術被用於未經授權地大量調用競爭對手的AI系統，並以其輸出結果訓練自家模型時，便踩入了知識產權的灰色地帶，甚至構成侵權。

事件的導火線，是2025年初橫空出世的DeepSeek。這款中國AI模型以極低的訓練成本展現出媲美頂尖美國模型的性能，震動了整個矽谷。OpenAI隨即指控，DeepSeek可能使用了其模型的輸出數據進行訓練。此後，類似指控接連浮現。

Google在1月披露，有「具商業動機」的行為者對其Gemini模型發起超過10萬次的密集調用，試圖複製其能力。白宮科技政策辦公室（OSTP）主任Michael Kratsios在一份內部備忘錄中措辭嚴峻，稱「外國實體，主要以中國為基地，正在對美國前沿AI系統進行蓄意的、產業規模的蒸餾行動。」英國金融時報取得並報導了這份備忘錄的內容，確認美國政府正準備採取反制措施。

為什麼現在？這場爭議的地緣政治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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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機至關重要。DeepSeek的出現，打破了「算力即護城河」的邏輯——如果用更少的資源、透過蒸餾他人成果就能追上技術前沿，那麼美國斥資數兆美元構建的AI優勢，以及對中國實施的晶片出口管制，其戰略意義便大打折扣。

對美國而言，這不只是商業利益受損的問題，而是AI技術領先地位能否持續的根本性威脅。若蒸餾攻擊可以讓後進者以低成本快速縮短差距，整個以「算力投入換取技術壁壘」為核心的AI競賽邏輯，都需要重新審視。

然而，從另一個角度看，這場爭議也並非黑白分明。「蒸餾」與「正當研究」之間的界線，在技術層面難以精確劃定。中國方面否認相關指控。部分學界人士指出，美國科技企業有可能藉由誇大安全威脅，將商業競爭問題政治化，從而為自身爭取更強的監管保護。

對華人世界意味著什麼？

對於台灣、香港、新加坡及東南亞華人社群而言，這場爭議牽動的影響是多層次的。

首先，若美國加強對AI知識產權的保護與出口管制，中國AI產業的發展路徑將受到更大壓力，這可能加速中國「自主可控」技術體系的建設，同時也可能拉大與國際主流AI生態的距離。對於在兩岸三地業務交織的企業而言，選用哪一方的AI工具，將越來越具有政治與合規層面的考量。

其次，DeepSeek等中國模型的崛起，本身也為全球用戶提供了更多選擇。若美國的反制措施最終演變為更嚴格的技術封鎖，AI工具的可及性與多樣性可能因此受限，最終影響的是普通用戶與中小企業的選擇空間。

對亞洲市場的投資者與科技從業者而言，一個更現實的問題是：在美中AI陣營日益分化的格局下，第三方企業與國家還有多少空間在兩者之間靈活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