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能把這場戰爭「賣」出去嗎？

一個能把牛排、大學文憑、甚至自己名字賣出去的人，為什麼偏偏不肯「賣」這場戰爭？

川普的政治生涯，本質上是一部銷售史。他把名字貼在摩天大樓、牛排包裝和一所備受爭議的營利大學上。2025年3月，他把白宮草坪變成特斯拉展示廳，替當時的盟友伊隆·馬斯克的電動車站台。他稱自己是波音公司「年度最佳銷售員」。他從不放過任何一個推銷的機會。

然而，就在他任內最重大的決策之一——對伊朗發動軍事攻擊——已持續超過兩週之際，川普幾乎沒有試圖向美國人民說明這場戰爭的必要性。

深夜的社群媒體貼文，取代了橢圓形辦公室演說

開戰的消息，不是透過黃金時段的全國演說宣布的，而是一段深夜從佛羅里達州海湖莊園發出的社群媒體影片。影片中的川普戴著棒球帽、沒打領帶，既未提供清晰的開戰理由，也未事先充分知會國會。白宮幕僚事後解釋稱是為了「保持奇襲效果」——但考慮到停泊在伊朗外海、陣容龐大到無法忽視的美國艦隊，這個說法難以令人信服。

這場戰爭已造成7名美軍士兵陣亡、約140名士兵受傷。數萬名身處中東的美國公民，因政府未提前安排撤離而滯留當地。伊朗已攻擊超過12艘船隻，包括昨天至少三艘，儘管川普曾明確警告。

開戰理由也在不斷變化。從「伊朗構成迫在眉睫的威脅」，到「以色列要求我們這樣做」，再到「我們是為了孫輩的未來」——這些前後矛盾的說法，被多名記者一一記錄下來。直到本週二，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斯和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丹·凱恩上將才首次清晰列出三個目標：摧毀伊朗的飛彈能力、癱瘓其海軍、永久終結其核計畫。但川普本人隨即又提到可能需要「政權更迭」，並表示想參與挑選伊朗的下一任領導人——再次讓官方目標陷入模糊。

歷史的對照：「賣戰爭」是民主的義務

美國歷史上，每一位將國家帶入重大衝突的總統，都花費大量精力向公眾說明理由。

羅斯福讓美國人接受了多年的物資配給與子弟兵的犧牲；老布希建立了國際聯盟，讓公眾理解將伊拉克軍隊逐出科威特的必要性；即便小布希的伊拉克戰爭最終引發強烈反彈，他在開戰之初仍進行了大規模的公眾說服工作。

川普一樣都沒做。在今年最大的公開演說舞台——長達108分鐘的國情咨文——中，他對伊朗的提及僅寥寥數語，出現在演說快結束時。三週後，戰爭就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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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價：那塊比選舉廣告更有力的看板

克林頓政府時代的白宮幕僚長羅恩·克萊恩曾說，他每天早上第一件事不是查看總統是否來電，而是確認一加侖汽油的價格。川普深知這個道理，他在競選演說和國情咨文中都把低油價列為核心政績。

現在，這個優勢正在瓦解。自衝突爆發以來，美國每加侖汽油均價已上漲超過50美分。航空票價、運費和食品價格的連鎖漲價也在路上。伊朗持續威脅霍爾木茲海峽——全球約20%的石油經由此處運輸。

共和黨參議院多數黨領袖約翰·圖恩說，「油價始終是一個基準指標」，是「我們必須關注的事」。參議員蘭德·保羅更直言，這場戰爭可能導致共和黨在期中選舉中遭遇「災難性」失敗。

對華人世界的意義：能源、供應鏈與地緣棋局

這場衝突對亞洲、尤其是華人世界的影響，遠不止於油價數字。

能源供應鏈是最直接的衝擊點。台灣、日本、韓國的石化與製造業高度依賴中東原油，霍爾木茲海峽一旦受阻，將對整個東亞產業鏈造成系統性壓力。台灣的台塑、中鋼等企業，以及仰賴穩定能源成本的半導體製造業，都將面臨成本上升的挑戰。

對北京而言，局面更為複雜。中國是伊朗石油的最大買家，兩國關係密切。美伊衝突若持續升溫，中國將面臨在美國施壓與維護伊朗關係之間的艱難抉擇。與此同時，美軍在中東的大規模軍事投入，是否會分散其在印太地區的資源與注意力？這個問題，北京的戰略分析師們必然正在仔細評估。

對東南亞的華人商業社群而言，能源成本上漲和航運風險增加，將直接影響製造業和貿易的利潤空間。在全球供應鏈尚未從疫情後遺症中完全復原的當下，中東局勢的惡化是另一個不確定性的疊加。

沒有出口的戰爭

目前，川普政府尚未明確定義「勝利」的條件。盟友林賽·格雷厄姆參議員明確表示：「只要最高領袖還在位，就不能說贏了這場戰爭。」但專家指出，推翻伊朗政權幾乎是無法實現的目標，而即便摧毀現有核設施，伊朗也可能在數年後重啟核計畫。

MAGA陣營內部也出現罕見的批評聲音。史蒂夫·班農、塔克·卡爾森等人認為，這場戰爭與川普「美國優先」的核心理念相悖，也違背了他2016年「結束中東永久戰爭」的競選承諾。

昨天，川普在白宮對記者說：「我們贏了。我不喜歡太早說贏，但——我們贏了。」

與此同時，他在飛往辛辛那提的途中發了一篇長文，將火力對準了反戰共和黨議員湯瑪斯·馬西，稱其「不忠於美利堅合眾國」，要求選民「盡快把他趕下台」。

那個需要向全國解釋的戰爭，還在等待它的說明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