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AI說「不」：Anthropic拒絕五角大廈，付出了什麼代價

一家AI公司拒絕讓政府在沒有人類監督的情況下發射飛彈，結果被政府列為「國家安全威脅」。這不是科幻小說，這是2026年3月正在美國法院上演的真實場景。

事件經過：一個「不」字引發的連鎖反應

爭議的起點出人意料地簡單。美國國防部要求AI新創公司Anthropic簽署協議，同意其AI工具「Claude」可被軍方用於「任何合法目的」。Anthropic拒絕了，理由是擔心技術被用於大規模監控美國公民，或在缺乏人類監督的情況下執行軍事打擊任務。

五角大廈的回應迅速而強硬：將Anthropic列為「供應鏈風險」，實質上切斷了這家公司與聯邦政府的業務往來。更進一步，特朗普總統目前正在敲定一項行政令，擬正式禁止整個政府系統使用Anthropic的任何工具。

3月9日，Anthropic提起兩件聯邦訴訟，主張政府的行為違憲。翌日的首次庭審中，公司律師直言：「被告的行為正造成無法彌補的損害，且損害每天都在擴大。」目前，已有大量現有客戶和潛在客戶撤出合約或要求重新談判，公司面臨數十億美元的營收風險。

聯邦法官將初步聆訊定於3月24日在舊金山舉行。司法部律師在庭上明確表示，不會承諾停止採取進一步行動，政府的強硬立場清晰可見。

法律爭議的核心：「不服從」等於「破壞國家安全」？

多位憲法與政府採購領域的法律學者對政府的做法提出強烈質疑。

喬治城大學法學教授大衛·蘇珀（David Super）指出，國防部援引的條款本是為防範「敵對勢力的蓄意破壞」而設計的。他說：「把『不同意滿足佩特·赫格塞斯（國防部長）的每一項要求』等同於『破壞行為』，是對英語的荒謬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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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魯大學法學院教授哈羅德·科（Harold Hongju Koh）則將此案置於更大的政治脈絡中：「如果這是個案，或許可以給總統一些裁量空間。但現在，這顯然是懲罰性執政模式的最新一環——大學、媒體、律師事務所，現在輪到AI公司。」值得注意的是，代理Anthropic的律師事務所WilmerHale本身也是特朗普政府制裁的對象之一。

法律專家普遍認為Anthropic的勝算不低，但挑戰在於：法院在涉及國家安全議題時，通常會給予行政機關較大的裁量空間，尤其在戰時環境下。

商業邏輯的殘酷現實：誰在趁火打劫

當Anthropic深陷法律泥沼，OpenAI與Google已悄然接手其失去的五角大廈合約。儘管兩家公司內部員工對政府要求如何使用AI技術也有所抵制，但管理層選擇了不同的路徑。

一位前五角大廈採購官員、現任聯邦供應商顧問克里斯托夫·姆利納奇克（Christoph Mlinarchik）說出了這場角力的本質：「五角大廈在向每一家AI公司傳遞訊息——如果你違抗五角大廈，你就面臨被國有化和強力政府介入的風險。五角大廈不想把否決權或道德主導權讓給任何承包商，無論技術類型為何。」

即使Anthropic最終在法庭上勝訴，一位科技公司聯邦採購顧問指出，它也未必能在現任政府執政期間贏回相關業務。這場訴訟的真正代價，或許不是輸贏本身，而是它對整個行業發出的警示信號。

對華人世界的意義：一個值得細讀的鏡子

這場爭議對亞洲科技生態系統的意涵，遠比表面看起來更深。

首先，對於在美國市場布局的台灣、香港及東南亞科技企業而言，這個案例提示了一個新的風險維度：美國政府可以以「供應鏈風險」為由，迅速切斷一家公司的聯邦業務往來。這種工具過去主要用於針對中國企業（如華為、中興），現在卻被用於一家美國本土的AI公司。

其次，從地緣政治角度觀察，中國大陸的AI發展模式本就是政府深度介入、企業服從國家戰略的路線。Anthropic的遭遇，在某種意義上揭示了一個弔詭：美國政府似乎也在嘗試建立類似的控制邏輯，只是以截然不同的政治話語包裝。

對於關注AI治理的政策圈而言，這個案例提出了一個根本性的問題：在民主體制下，政府對AI企業的倫理標準擁有多大的強制力？這個問題的答案，將深刻影響全球AI治理規則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