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宗與總統的衝突，揭示了什麼？

一位美國人，站在梵蒂岡的陽台上，向全世界說「願你們平安」——然後，在接下來的一年裡，與他的同胞總統正面交鋒。

2025年5月8日，羅伯特·普雷沃斯特當選教宗，取名良十四世（Leo XIV），成為天主教兩千年歷史中第一位美籍教宗。一年後，他不僅沒有成為美國外交政策的背書者，反而成為其最具道德份量的批評者之一。

從加薩到緬甸：一位教宗的地圖

良十四世的第一年，幾乎沒有一個國際衝突被他略過。他批評加薩戰爭中對巴勒斯坦人施加的「集體懲罰」與「強制遷移」；他為烏克蘭、委內瑞拉、非洲大湖區、加勒比海與緬甸的人權狀況發聲；他在2026年4月親赴非洲，回程後直言移民與難民「被當成寵物或動物以下的存在對待」。

在批評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的軍事行動後，川普總統公開稱他「在外交政策上糟透了」。教宗的回應冷靜而清晰：「我不是從與美國總統相同的角度看待政策，我的話不應被解讀為個人攻擊。」

副總統JD萬斯則援引天主教傳統的「正義戰爭論」，批評教宗忽視了教會自身的神學遺產。然而，二戰以後，面對現代戰爭的毀滅性規模，歷任教宗——若望保祿二世、本篤十六世、方濟各——都已明確站在反戰立場上。良十四世不過是延續了這條線，只是他的對手恰好是自己的同胞。

窮人的臉孔，與AI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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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十四世在秘魯擔任傳教士、教師與主教逾二十年，這段經歷深刻塑造了他對全球南方現實的理解。2025年10月發布的使徒勸諭《我愛了你（Dilexi Te）》中，他寫道：「在每一個被拒絕的移民身上，是基督在敲社群的門。」他更將一位曾是無證移民的埃維利奧·門希瓦爾-阿亞拉任命為西維吉尼亞州主教，以行動詮釋立場。

除了戰爭與移民，良十四世將人工智慧列為另一個威脅人類尊嚴的力量。他並不反對科技進步，但警告AI可能侵蝕「人類的創造力、想像力與智識」；社群媒體演算法製造「輕易共識與輕易憤怒的泡泡」，阻礙真實對話。

這一警告，在華人世界有其特殊的共鳴。無論是台灣、香港、新加坡還是馬來西亞的華人社群，都正在經歷演算法如何重塑公共討論的現實。而在中國大陸，AI治理的討論往往聚焦於「效率與安全」，較少觸及「人的主體性是否被削弱」這個維度——這正是良十四世所強調的核心。

「美籍教宗」的內在矛盾，與更大的問題

從地緣政治角度看，梵蒂岡長期在大國競爭中維持獨特的道德空間。良十四世與川普的公開衝突，使這個空間的輪廓更加清晰：宗教權威選擇站在「被拋棄者」一側，而非站在軍事與經濟強權一側。

對於全球超過14億天主教信徒而言——其中大多數來自非洲、拉丁美洲與亞洲——這位教宗的話語或許是多年來最貼近他們現實的聲音。台灣、菲律賓、越南、韓國等亞洲天主教社群，也在觀察這位教宗如何在美中競爭的夾縫中定位梵蒂岡的角色。

值得注意的是，梵蒂岡與北京之間關於主教任命權的協議仍在持續協商之中。良十四世對人權與移民的強硬立場，是否會影響這一敏感的外交進程，目前尚無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