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場能救活一座城市嗎？納稅人的十億美元豪賭

十億美元。這不是一支球隊的身價，而是美國佛羅里達州坦帕市納稅人被要求為一座棒球場掏出的公帑。

問題不在於這座球場會不會建成，而在於：誰來付帳，誰來受益？

一個被反覆引用的「成功故事」

2017年，美國職棒大聯盟亞特蘭大勇士隊在喬治亞州科布郡開設了Truist Park球場。這座球場的特別之處，在於它並非孤立的體育設施，而是嵌入了一個名為「The Battery Atlanta」的大型複合開發區——餐廳、商店、飯店、辦公室與住宅一應俱全，企圖打造一個全年運轉的「生活目的地」，而非只在比賽日才有人氣的空殼。

MLB總裁羅布·曼弗雷德盛讚此模式為「球場建設的路線圖」。而光芒隊新任老闆、佛羅里達建築大亨帕特里克·扎盧普斯基更直接表示，這是「我們想在坦帕灣打造的黃金標準」。

計畫的邏輯看似合理：複合開發能創造全年收益，分攤建設成本，讓公共投資物有所值。

數字背後的另一面

然而，經濟學者J.C.布拉德伯里在其即將出版的新書中，以近十年的實地數據給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The Battery Atlanta確實讓勇士隊荷包大豐收。2025年，複合開發部門為球隊貢獻了9,700萬美元收益，主要來自租金、停車費與廣告。對球隊而言，這是不折不扣的商業成功。

但對納稅人來說，故事走向完全不同。科布郡投入了3億美元公帑，而研究顯示，複合開發帶動的新增消費遠不足以覆蓋債務與營運成本，每年仍虧損約1,500萬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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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其實並不複雜。進場觀眾絕大多數是本地居民，他們的消費只是從城市其他角落「搬移」到球場周邊，並未創造新的經濟活動。The Battery吸引的人流，往往是從附近其他商圈分流而來。在科布郡800億美元規模的整體經濟中，9,700萬美元的複合收益微乎其微。

更諷刺的是，「全年吸客」的核心承諾並未實現——人潮依然高度集中於棒球賽季。

坦帕的算盤，打得響嗎？

回到坦帕的計畫：球隊要求坦帕市與希爾斯伯勒郡合計出資逾10億美元，佛羅里達州另提供1.8億美元用於交通改善與校地重建，總公帑投入規模是科布郡的三倍以上。

光芒隊執行長肯·巴比稱此為「強化區域、創造就業、推動長期成長的世代機遇」。這樣的說辭並不陌生——幾乎每一個尋求公共補貼的球隊都說過類似的話。

但50年的學術研究積累出一個強烈共識：體育場館作為公共投資，鮮少物有所值。如果連科布郡那筆較小的賭注都無法回本，坦帕的十億豪賭又憑什麼能成功？

布拉德伯里指出，類似的討論正在堪薩斯城、芝加哥、丹佛同步上演。他將這些計畫定性為「高風險賭注，而非穩健的公共投資」。

亞洲視角：我們熟悉這個劇本

對華人世界的讀者而言，這個故事並不陌生。

中國大陸在2008年北京奧運後留下了大批高成本場館，部分至今仍面臨使用率低落與維護費用高昂的困境。台灣的大型體育設施開發同樣長期存在「蚊子館」爭議。香港在大型賽事設施投資上的公私合作模式，也持續引發公共財政辯論。

更廣泛而言，亞洲城市近年熱衷以「運動城市」或「複合開發」概念吸引投資與人口，新加坡、首爾、東京都有類似的政策邏輯在運作。然而，美國的案例提醒我們：球隊的商業成功與納稅人的財政回報，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

當城市以「活化地區」為名要求市民買單，市民有權追問：活化之後，誰是真正的受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