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噤聲的衛生部長：美國公共衛生的制度性危機

一位掌管全美公衛體系的部長，被白宮要求「不要談疫苗」——這不是政治諷刺劇的情節，而是2026年春天正在發生的現實。

國會聽證：一場刻意的沉默表演

2026年4月16日，美國衛生及公共服務部部長小羅伯特·甘迺迪（RFK Jr.）出席眾議院籌款委員會，這是他在未來數日內預定的七場預算聽證中的第一場。

議員們自然將矛頭指向他過去二十年來念茲在茲的議題——疫苗。然而這一次，他的回答出奇地克制。他沒有重申疫苗與自閉症有關聯（科學上並無此依據），也未再聲稱感染麻疹能強化免疫系統（事實恰好相反）。當被問及去年德州一名未接種疫苗而死於麻疹的女童是否本可獲救時，他只說：「這是有可能的，當然。」

這種謹慎並非來自立場轉變，而是出於政治算計。據報導，白宮擔憂RFK Jr.的反疫苗立場將在今秋中期選舉中拖累共和黨，因此要求他保持低調。近期他將公開焦點轉移至政府新版「倒置食物金字塔」、學校恢復供應全脂牛奶，以及他新播客的首集——節目中他與名廚羅伯特·歐文同框，背景書架上擺放著他多本充滿陰謀論色彩的著作。

CDC的29天困局：一個沒有掌舵者的機構

表面的沉默之下，是更深層的制度性空洞。

自RFK Jr.就任以來，疾病管制與預防中心（CDC）擁有正式局長的時間，總計僅有29天。目前CDC在官方層面甚至沒有局長——前代理局長傑伊·巴塔查里亞因政府未能在期限內提名新局長，已無法繼續使用這一頭銜，儘管他實際上仍在主持工作。

巴塔查里亞以對新冠疫情公衛應對的異見立場聞名。本月，他據報延遲發布一項顯示新冠疫苗能降低住院風險的CDC研究，衛生及公共服務部的回應是：他「希望確保論文採用最適切的研究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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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填補這一空缺，川普總統提名艾麗卡·施瓦茲出任CDC局長。她擁有布朗大學醫學學位與馬里蘭大學法律學位，曾任副公衛局長，並在川普第一任期間參與新冠疫情應對工作。現任及前任CDC員工普遍對這一提名表示歡迎。

與此同時，多個長期懸缺的CDC核心職位也將由具備資歷的專業人士填補：德州衛生委員、傳染病專家珍妮佛·舒福德將出任副局長兼首席醫療官；目前在FDA任職的醫師莎拉·布倫納則將轉任RFK Jr.的高級顧問。

制度的傷痕：前局長的警示

人事調整能否真正帶來穩定，仍是未知數。

CDC上一任正式局長蘇珊·莫納雷斯在作證時表示，她之所以遭到解雇，是因為拒絕為RFK Jr.的議程背書，也不願驅逐特定公衛專家。RFK Jr.則稱她被解雇是因為「否認自己是可信賴的人」。

曾任新興及人畜共通傳染病中心主任、因抗議莫納雷斯被解雇而辭職的丹尼爾·傑尼根直言：對下一任局長而言，「順從RFK Jr.的反疫苗立場，很可能是必要的職業技能」。

更值得關注的是，RFK Jr.去年夏天已將自己的盟友安插進聯邦疫苗諮詢委員會。今春，法院雖暫時阻止該委員會對兒童疫苗接種時程的修改，並宣告多數委員任命無效，但RFK Jr.隨即修改了委員會章程，新增了「識別疫苗安全研究缺口，包括接種後不良反應」的職責條文。這很難不被解讀為持續製造疫苗疑慮的制度性安排。

對華人世界的意義：當全球公衛的錨點鬆動

這場危機的影響遠不止於美國國內。

CDC長期以來是全球傳染病監測體系的核心節點。其功能的削弱，直接影響世界衛生組織及各國衛生機構所依賴的疫情預警資訊。對台灣、香港及東南亞華人社群而言，這意味著在下一場疫情爆發時，來自美國的早期預警訊號可能更不可靠。

從更宏觀的視角看，中國大陸在新冠疫情後持續強化本土公衛基礎設施建設，而美國公衛體系此刻卻陷入政治化的動盪。這一對比將如何影響全球衛生治理的話語權格局，是一個值得持續觀察的問題。

對於正在推進疫苗接種政策的亞洲各國政府而言，美國的案例提供了一個警示：當政治任命凌駕於科學專業之上，公眾對疫苗的信任可能以難以量化的方式被侵蝕——而這種侵蝕的代價，往往要等到下一場疫情才會被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