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AI,是恐懼還是理性?一段700年的抵抗史
從中世紀修道士到盧德運動,人類抵制新技術的歷史從未中斷。今日對AI的反彈,究竟是非理性的恐慌,還是對「何謂進步」的深刻質疑?英國學者帶來跨越七百年的視角。
「不擁抱AI的人,將成為二等公民。」——當這句話從科技業領袖口中說出,你感到的是動力,還是威脅?
全球各地,有人正在主動刪除ChatGPT帳號,有人砸毀Waymo自動駕駛計程車,有人拆除5G基地台。這些行動看似衝動、非理性,甚至荒謬。但英國南安普頓大學人文地理學者Thomas Dekeyser在新書《Techno-Negative: A Long History of Refusing the Machine》中提出了一個讓人不得不停下來思考的觀點:這些抵抗,從來都不是反對進步本身,而是在問——誰的進步?為了誰的未來?
七百年的「砸機器」傳統
歷史上,每一波重大技術浪潮都伴隨著強烈的社會抵抗。中世紀的修道士禁止使用某些工具;17世紀英格蘭的紡織工人——後世稱為「盧德分子」——搗毀了威脅他們生計的機械織布機。哲學家、藝術家、政府官員,各個時代都有人試圖延緩甚至阻止特定技術的到來。
Dekeyser指出,這些抵抗者長期以來被貼上「恐技症(techno-phobia)」的標籤,被描述為不理性、阻礙進步的落後者。這種污名化有一個重要的政治功能:它讓批評者的聲音顯得不值得認真對待。然而,拒絕技術的理由往往相當理性——失業的恐懼、權力的集中、環境的破壞,都是有數據支撐的具體憂慮,而非空洞的情緒反應。
「不作惡」到底去哪了?
Google曾以「Don't be evil(不作惡)」為座右銘,Facebook宣稱要「連結全世界」。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矽谷成功塑造了一個形象:科技業是進步力量的代表,是讓世界變得更好的地方。
2018年,Google悄悄刪除了這句話,換上了更模糊的「Do the right thing(做正確的事)」。Dekeyser認為這不只是品牌調整,而是一個象徵:科技巨頭不再需要假裝自己是道德楷模。如今,大科技公司與川普政府的公開結盟,更是將過去努力掩蓋的威權主義傾向攤在陽光下。
這一轉變對華人世界並非遙遠。台灣、香港、東南亞的科技從業者與用戶,長期在「使用美國平台」與「數據安全疑慮」之間拉鋸;而中國大陸則走出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以百度、阿里、騰訊、DeepSeek構建的本土AI生態系,既是對美國科技霸權的「技術性拒絕」,也是另一種形式的科技集中化。
非西方世界:數據礦場還是共同未來?
Dekeyser最尖銳的批評,指向AI產業對非西方世界的剝削結構。非洲的數據標注工人以極低薪資為西方AI模型「餵養」訓練數據;拉丁美洲的在地社群眼睜睜看著數據中心建在自己的土地上,卻幾乎無從參與決策。他將這種模式稱為「殖民主義的餘緒」——這些地區的人民,在AI敘事中,依然只是廉價勞動力或有價值的數據來源,而非共同塑造未來的主體。
這個批評對亞洲讀者有特殊的共鳴。西方AI模型在辨識亞洲在地農作物、理解在地語言文化脈絡上屢屢失準,已有多項研究證實。當OpenAI或Google的工具被部署到東南亞農業或醫療場景時,「為誰設計的AI」這個問題,就不再是抽象的哲學,而是影響真實生活的工程決策。
當「效率」成為人類的最高理想
Dekeyser提出的最深層問題,不是關於工作或數據,而是關於「做人的意義」。AI所描繪的理想人類,是高效、快速、智能的。但這個圖像,與許多人真正珍視的生活——緩慢的人際連結、照顧他人的溫度、不可量化的成長——之間,存在根本的張力。
德國技術哲學家岡特·安德斯曾提出「普羅米修斯的羞恥」:當人類面對完美、高效的機器,會感到自身的不足與脆弱帶來的羞恥感。當AI倡導者說「不用AI就是落後」,這種羞恥感便成了推動採用的隱性力量。
在華人社會的語境中,這個張力尤為複雜。儒家文化對「人倫關係」的重視,與AI所推崇的個人效率最大化之間,是否存在根本的價值衝突?抑或,我們能找到一種方式,讓技術服務於關係,而非取代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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