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化能讓畢業生薪資更高嗎？一項研究挑戰最高法院裁決

一間大學裡同學的膚色組成，會影響你二十年後的薪水嗎？

這個問題聽起來像是意識形態之爭，但三位美國研究者——Debanjan Mitra、Peter Golder與Mariya Topchy——試圖用數據給出答案。他們的最新論文指出，畢業於種族組成多元的學生群體，在進入職場後能獲得統計上顯著的薪資優勢。研究者更進一步主張，這項證據已足以讓法院重新審視先前的裁決。

一個懸而未決的矛盾

在這項研究出現之前，學術界存在兩套互相矛盾的說法，讓政策制定者左右為難。

「學習理論」認為，多元化的課堂環境能刺激批判性思維與問題解決能力，進而提升學生的市場競爭力與薪資水準。然而，勞動經濟學的另一批研究卻記錄了現實中的「種族薪資歧視」——在種族組成越多元的職場，整體薪資水準反而可能因結構性歧視而受壓。

換句話說，「多元化」這件事，理論上可以同時「推高」和「拉低」薪資。這種曖昧性，正是2023年美國最高法院廢除大學入學平權措施時援引的核心理由之一。法官在判決書中明確指出：大學無法清楚衡量多元化帶來的具體效益，也無法說明「何時算是達成目標、可以結束這類計畫」。

研究的突破點在哪裡

這項新研究的價值，正在於它正面回應了「無法量化」這個致命弱點。研究團隊建立了一套指標，將學生的種族組成數據與畢業後的收入數據相連結，試圖直接測量多元化對薪資的淨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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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者在論文中的措辭相當罕見——他們明確表示，這項證據「應足以促使法院重新考慮早先的裁決」。這已超出一般學術論文的慣常表述，帶有明顯的政策倡議意圖。

然而，這篇論文發表的時機十分微妙。川普政府正在聯邦層面對DEI（多元、公平與包容）政策展開全面清算，多所大學已在政治壓力下縮減或解散相關部門。在這樣的環境下，一篇主張多元化有經濟效益的研究，能否真正影響司法與政策走向，仍是未知數。

對華人世界的意義：不只是美國的問題

台灣、香港、新加坡，乃至遍布東南亞的華人社群，面對的是不同形式的多元化議題。

在台灣，原住民族升學加分制度長期存在爭議，支持者認為這是修補歷史不平等的必要手段，反對者則質疑其公平性與效益。如果有研究能夠量化「多元化的同儕環境對薪資的影響」，這樣的本土數據對台灣的政策辯論將極具參考價值。

在新加坡，政府長期以種族配額制度（如組屋分配政策）維持族群融合，但這類政策的經濟效益同樣缺乏系統性的實證追蹤。

更值得關注的是企業層面。跨國企業在亞洲市場推行DEI政策時，常常面臨「這是西方價值觀的輸入」的質疑。如果多元化的薪資效益能夠被量化，這個論述的基礎就從「道德應然」轉向「經濟實證」，說服力將截然不同。

數據能終結意識形態之爭嗎

這裡有一個更深層的問題值得思考：即便研究結果確鑿，反對者真的會因此改變立場嗎？

歷史上，關於移民、女性勞動參與、少數族裔政策的辯論，從來不只是數據之爭。數據往往被選擇性地引用，服務於既有的政治立場。這項研究或許能強化支持者的論據，但能否真正說服懷疑者，恐怕取決於更廣泛的政治與社會氣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