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學危機延燒60年：當AI時代來臨，我們更需要人文思維

1964年，一份厚達200多頁的報告書在美國教育界投下震撼彈。「近年來，人們對那些通常被稱為人文學科的知識活動領域的狀況，表達了越來越多的擔憂。」這份由美國國家人文學委員會發布的報告，揭露了一個令人不安的事實：我們今天所說的「人文學危機」，其實已經持續了超過半個世紀。

翻閱這份報告，你會驚訝地發現，60年前提出的問題與今日如出一轍：資金匱乏、研究生支援不足、教職機會減少、重理輕文的教育體系、脫離大眾的艱澀寫作風格。報告直言：「人文學的現狀造成了危機，人們真正懷疑大學院校是否能夠實現其設立和受捐贈的目的。」

全球性的結構問題

這不僅是美國的問題。在台灣，許多大學的中文系、歷史系面臨招生困難；在香港，傳統人文學科也在科技浪潮中掙扎求存。整個華人世界的高等教育都在經歷相似的轉型壓力。

問題的根源在於社會對「實用性」的過度追求。當科技發展一日千里，能立即創造經濟價值的STEM學科自然備受青睞，而需要長期積累、效益難以量化的人文學科則被邊緣化。但這種短視的思維，可能正讓我們失去更珍貴的東西。

AI時代的人文復興

諷刺的是，正當人文學看似式微之際，AI的崛起卻讓其價值重新浮現。維吉尼亞·迪格納姆在新書《AI悖論》中指出，AI的局限性恰恰突顯了人類智慧的獨特之處。

當ChatGPT能在幾秒內寫出技術報告，當AI能診斷疾病、分析數據，人們開始思考：什麼是機器無法取代的？答案很可能就在人文學科中——批判性思維、情感理解、道德判斷、文化詮釋，這些都是AI最難掌握的領域。

騰訊、阿里巴巴等科技巨頭近年來大舉招募人文學科背景的員工，不是偶然現象。他們意識到，要讓技術真正服務人類，需要深諳人性的專業人士。字節跳動的內容審核團隊中，文學、哲學、社會學背景的員工比例持續上升。

華人世界的機遇與挑戰

對華人社會而言，人文學危機中也蘊藏著機遇。中華文化的深厚底蘊——從詩經到紅樓夢，從孔孟思想到禪宗哲學——在全球化時代具有獨特價值。

台積電創辦人張忠謀曾說，他的文學素養對企業經營幫助極大。香港中文大學的人文學科在亞洲享有盛譽，培養出無數跨領域人才。這些都證明，人文學不是「無用之學」，而是培養全人的基礎。

新加坡政府近年推動的「技能未來」計畫中，特別強調人文素養的重要性。他們認為，在AI時代，純技術技能容易被取代，但結合人文思維的綜合能力才是核心競爭力。

重新定義教育價值

或許我們需要重新思考教育的目的。教育不只是職業訓練，更是人格塑造；不只是技能傳授，更是文明傳承。當我們過度強調「有用」時，可能正在失去「有意義」。

在這個變化劇烈的時代，人文學提供的不是標準答案，而是思考框架；不是技術工具，而是智慧指南。它教會我們如何在複雜的世界中保持人性，如何在技術洪流中堅持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