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宗警告：少數人掌控AI，是民主的威脅

當全球最大科技公司的創辦人站在教宗身旁，這個畫面本身就是一則寓言。

2026年5月，教宗良十四世（Pope Leo XIV）發布就任後首份通諭，題為「Magnifica Humanitas」（人類的偉大尊嚴）。這份200頁的文件以人工智慧為切入點，但核心問題遠比AI更古老：誰擁有技術，誰就擁有權力——而這種權力，是否正在悄悄侵蝕民主？

值得注意的是，通諭發布現場，Anthropic共同創辦人克里斯·歐拉（Chris Olah）就站在教宗身旁。梵蒂岡選擇與AI產業內部人士同台，傳遞的訊號耐人尋味：這不是一份拒絕技術的宣言，而是一份要求「重新分配技術權力」的政治文件。

通諭說了什麼：不只是AI倫理

教宗在文中寫道：「當權力集中在少數人手中，它就會趨向不透明，逃避公共監督，增加扭曲發展的風險，催生新的依賴、排斥、操控與不平等。」

這段話的對象，顯然不只是抽象的「技術」。教宗明確指出，AI「傾向於放大那些已擁有經濟資源、專業知識和數據存取權的人的權力」，讓精英階層得以「塑造資訊與消費模式、影響民主進程、將經濟動態引導至自身利益」。

通諭進一步呼籲終止AI軍備競賽——各國與企業競相打造「更強大的演算法與更龐大的數據集」，以期取得地緣政治或商業主導地位。教宗的結論是：「武裝解除，意味著否定技術權力自動賦予統治權利的假設。」

發布時機同樣具有政治意涵。就在通諭問世前數日，美國總統川普在VC投資人、前白宮AI沙皇大衛·薩克斯（David Sacks）的建議下，推遲簽署一項要求政府在新AI模型發布前進行監管審查的行政命令。教宗的警告，與美國政治的現實幾乎同步共鳴。

廣告

廣告合作

[email protected]

廣告

歷史的迴響：1891年的問題，2026年重演

這份通諭並非無中生有。1891年，教宗良十三世發布《Rerum Novarum》，回應工業革命帶來的資本集中與勞工剝削問題。良十四世的文件，被明確定位為這一傳統的延續。

歷史的重複令人不安。當年的鐵路、鋼鐵、石油巨頭，今日換成了掌控算力、數據與演算法的科技平台。聖母大學法學院教授保羅·卡羅扎（Paolo Carozza）——同時擔任Meta監督委員會主席——指出，AI驅動的錯誤資訊與深度偽造「已侵蝕我們辨別真偽的能力，對民主政治造成實質影響」。科技業「收割並操控人類數據」的做法，更構成「對認知自由的根本挑戰」。

對華人世界而言，這份通諭觸及的結構性問題尤其值得深思。台灣正處於民主鞏固與地緣壓力的交叉點，AI生成的深度偽造與資訊操控已成為選舉安全的現實威脅。香港的媒體環境在過去數年急劇收窄，而東南亞華人社群則夾處於中美科技競爭的縫隙之間——使用美國平台、面對中國演算法，卻幾乎沒有參與「制定規則」的席位。

教宗所批評的「少數人決定多數人命運」，在這些地方有著更具體的面貌。

不同的聲音：道德宣言能改變什麼？

當然，批評者的質疑同樣有力。梵蒂岡發出道德呼籲，與實際影響法規制定之間，存在巨大落差。通諭呼籲以「受影響社群的參與」為基礎建立「明確標準與有效監督」，但這種參與機制如何設計、由誰執行，文件本身並未給出答案。

Anthropic創辦人出席發布現場的安排，也引發另一種解讀：這是否是科技業者借助宗教權威進行「倫理洗白」，在規避實質監管的同時，塑造「負責任AI」的品牌形象？

中國大陸的情況則提供了截然不同的對照。北京對AI的監管邏輯，並非來自「防止少數人集中權力」，而恰恰相反——是透過國家力量主導技術發展，以「可控的集中」對抗「無序的集中」。這兩種路徑，代表了對同一問題的根本不同回答。哪一種更能保護普通人，目前沒有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