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kTok成軍用設備展示廳？中國無人機干擾器的奇特行銷策略

一名穿著粉色褲子的女子在TikTok影片中開心地說著「咻咻咻！」，手持一個類似大型雷射槍的黑色裝置。這看似輕鬆的產品展示，實際上在推銷的卻是具有軍事用途的無人機干擾器。

戰爭工具的消費品包裝

TikTok已成為從中國工廠直購各種商品的平台，從工業化學品到神秘水晶，再到客製化皮拉提斯器材，應有盡有。如今，這個商品清單又增加了無人機干擾器和其他具有明確軍事安全用途的硬體設備。

近幾個月來，TikTok意外成為支撐俄烏戰爭等衝突的無人機經濟展示廳。急於接觸客戶的中國小型無人機製造商，正在公開宣傳現代戰爭工具，包括反無人機步槍、干擾器和感測器，但卻以消費品生活風格廣告的輕鬆語調呈現。

WIRED調查了數十個聲稱銷售各種反無人機設備的TikTok帳號影片，產品包括三腳架上的圓頂型裝置、巨大的箱型「干擾槍」，以及配備12根天線的背包。影片字幕通常同時使用中英文，但也包含俄語、烏克蘭語或其他語言的翻譯。

其中一支配上輕快電子舞曲的影片展示了用戶標註為「9頻段FPV反無人機干擾器」的設備，這是一種用來干擾和阻斷小型無人機通訊用無線電和導航信號的裝置。

中國製造鏈的戰略位置

俄國和烏克蘭都在競相擴大國內無人機生產並加強對無人機攻擊的防禦。但這些製造很大程度上仍依賴中國零組件。戰爭雙方使用的處理器、感測器、速度控制器、攝像頭和無線模組，主要來自中國硬體製造中心深圳及其周邊的同一批工廠群。

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的奧申·普斯塔塞里指出：「儘管基輔試圖從中國供應商多元化，烏克蘭仍然嚴重依賴中國大型企業提供廉價無人機和無人機零件。」

北京限制具有軍民兩用性質的技術出口，包括無人機和相關零組件，並在2022年烏克蘭戰爭開始後多次收緊這些規定。2024年9月，中國將控制範圍擴大到製造戰場無人機所需的關鍵零件，如飛行控制器和馬達。約同一時間，美國政府宣布制裁兩家涉嫌向俄國銷售無人機零件的中國公司。

管制縫隙中的迂迴貿易

儘管有這些限制，貿易數據顯示中國無人機仍透過中介商持續流向俄國和烏克蘭。2024年上半年，中國公司正式向基輔銷售的無人機價值僅約20萬美元。但烏克蘭政府的估計要高得多，接近11億美元。普斯塔塞里解釋：「這個差距顯示完整的中國製無人機和無人機零組件可能透過第三方賣家進入烏克蘭。」

技術原理與實戰效果

馬里蘭大學工程教授侯炳·赫伯特·宋告訴WIRED，TikTok影片中展示的產品似乎結合了檢測設備和干擾設備，後者會扭曲無人機運作所需的信號。

無人機通常使用無線電波與遠端操作員通訊。某些干擾器透過在無人機使用的相同頻率上發射無線電波來工作，這可能導致無人機失去與操作員的聯繫並變得無回應。然而，如果無人機仍能連接到GPS等導航系統，某些無人機可以自行降落或返回起始點。其他干擾器試圖干擾無人機用於導航的GPS信號，或「欺騙」它們，讓無人機以為自己在別的地方。

有趣的是，這些影片通常不會明確提及軍事用途。例如，某個標題聲稱特定干擾產品「適用於礦區、油庫、農場和車載應用的無人機防禦；空域安全設備；源頭工廠」。但宋教授表示，以特定應用來描述反無人機技術並不常見。

華人世界的技術擴散挑戰

對於華人科技圈而言，這個現象凸顯了幾個關鍵議題。台灣的半導體產業鏈如何確保技術不被濫用？香港作為貿易中轉站的角色是否需要重新審視？東南亞華人企業在全球供應鏈中承擔什麼責任？

更深層的問題是，當軍事技術透過社群媒體如此輕易地跨境流動時，傳統的出口管制體系是否還能有效運作？中國大陸的「軍民融合」政策與其他華人地區的技術發展路徑形成了怎樣的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