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記者被趕出五角大廈：誰來告訴你戰爭的真相？

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斯系統性排除主流媒體記者，在伊朗戰爭期間管控新聞自由。這場資訊戰，對全球讀者意味著什麼？

一張記者證，換不來一個真相。

2025年10月，幾乎整個五角大廈記者團——從美聯社到紐約時報，甚至連向來親川普的福斯新聞——都被迫撤出這棟全球最大的辦公建築。佔地650萬平方英尺的國防部大樓裡，記者被允許停留的空間，只剩下新聞室外的一條走廊。

發生了什麼事

這一切始於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斯在2025年初推行的一系列媒體管制措施。首先，五角大廈新聞室內主流媒體的辦公桌，被移交給親川普的「MAGA系」媒體——NPR的位置給了布萊巴特新聞。記者在走廊閒逛、偶遇消息來源的機會，也被明令禁止。

隨後，赫格塞斯將記者證的核發設下前提條件，實質上賦予軍方高層對報導內容進行審查和修改的權力。主流媒體記者集體選擇離開大樓，以示抗議。

伊朗空襲開始後，川普總統開始暗示地面入侵的可能性，局勢更加緊張。赫格塞斯舉辦的記者會，優先開放給大紀元、每日來電以及由枕頭公司老闆麥克·林德爾所擁有的林德爾電視台。在一次記者會上，受邀媒體向赫格塞斯拋出這樣的問題：「您對中東士兵們有什麼祈禱？」

2026年3月4日，赫格塞斯指控媒體報導戰爭傷亡是為了「讓總統難看」。3月13日，他將CNN關於政府低估伊朗戰爭對荷姆茲海峽航運衝擊的報導斥為「假新聞」，並說：「大衛·艾利森愈快接管那個電視台愈好。」艾利森是川普支持者，剛贏得CNN母公司的收購戰。

此後，聯邦通信委員會（FCC）主席布倫丹·卡爾威脅要吊銷批評政府戰爭政策的廣播電台執照，川普總統隔天親自重申同樣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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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這件事現在格外重要

美國戰爭報導的傳統，一直是民主問責的核心機制。調查記者尼爾·希漢揭露「五角大廈文件」，讓越戰期間政府欺騙公眾的事實曝光；西摩·赫什靠著線人和內部管道，報導了美軍在越南屠殺平民的美萊事件。這些報導，都建立在記者與消息來源長期培養的信任關係之上。

這次管制措施最深遠的影響，不在於現有記者能否繼續工作，而在於下一代記者能否被培育出來。資深記者尚有既有的人脈網絡可以動用。但新生代記者，只能靠著在走廊裡閒晃、偶然搭話、日積月累建立信任，才能發展出屬於自己的消息來源。這條路一旦被封死，十年、二十年後，美國可能面臨無人能做深度軍事報導的困境。

儘管如此，記者們並未停下腳步。《華爾街日報》透過內部消息來源報導，川普的軍事顧問曾警告伊朗可能封鎖荷姆茲海峽，但總統仍選擇開戰。《國會山報》則從國會消息人士處獲得這場戰爭每日耗費納稅人多少金錢的數字。NPR記者湯姆·鮑曼說，他從一位軍方人士那裡聽到的話給了他力量：「別抱怨，做個海軍陸戰隊員。從上面、下面或繞道，找到突破的方法。」

對華人世界意味著什麼

這個議題，與華人世界有著多層次的連結。

第一層：荷姆茲海峽的現實利益。 荷姆茲海峽是全球石油貿易最關鍵的咽喉要道，每日約有1700萬桶原油**通過此處。台灣、日本、韓國的能源供應高度依賴這條航線。若美國的戰爭報導遭到系統性過濾，亞洲各國政府和企業在評估風險、制定策略時，所依賴的資訊基礎本身就可能是失真的。

第二層：資訊管控的比較視角。 對於生活在不同媒體環境下的華人讀者而言，美國此次的媒體管制引發了一個耐人尋味的對照：當美國政府開始選擇性地決定哪些媒體能進入官方場合、哪些報導是「假新聞」，這與其他威權體制的資訊管控邏輯，究竟有何本質差異？無國界記者組織長期將伊朗列為全球新聞自由最惡劣的國家之一；而美國，正在一個與伊朗交戰的時刻，走向何方？

第三層：VOA的角色轉變。美國之音（VOA）自1942年起，以「無論好消息還是壞消息，我們都告訴你真相」作為對全球聽眾的承諾，向沒有自由媒體的國家廣播。川普政府目前正試圖削弱VOA的編輯獨立性。對於長期將VOA視為可信英語資訊來源的亞洲閱聽人，這一轉變的意涵不容小覷。

第四層：媒體生態的連鎖效應。 赫格塞斯公開點名希望大衛·艾利森「盡快接管CNN」，暗示媒體所有權結構的改變可能帶來內容立場的轉向。這種「透過資本改造媒體」的模式，在全球媒體生態中並不陌生——從默多克的新聞集團到各地財閥收購媒體，規律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