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軍隊被要求執行移民驅逐

當「志願」變成一種義務，「軍事」與「執法」之間的界線還剩下什麼？

2026年2月19日，美國國防部長皮特·海格塞斯向國防部全體文職人員發出一份備忘錄。標題直白得令人不安：「戰爭部鼓勵支持國土安全部南部邊境及國內移民執法任務指導方針」。核心指令只有一句話：「期待每位主管鼓勵其文職人員志願參與。」

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份備忘錄並非憑空而來。2025年6月，海格塞斯已授權國防部文職人員以「借調」形式支援國土安全部（DHS）。但一名匿名接受WIRED採訪的陸軍文職人員表示，2月的備忘錄帶來了「明顯更大的壓力，至少在管理層級上是如此」。

根據國防部的聲明，目前已有約500名文職人員報名參與。他們透過USAJobs申請，由DHS下屬的聯邦緊急事務管理署（FEMA）負責審核。部署地點不限於南部邊境，還包括「全美各地的ICE與CBP設施」。

工作內容遠比「資料輸入」更為深入。具體職責包括：協助ICE和CBP「制定執行內部逮捕、突擊搜查及西南邊境巡邏的作戰概念與行動計畫」；管理「被拘留非法移民從逮捕到驅逐出境的實體流程」；以及「規劃執法人員、作戰能力與支援設備在全美境內的後勤調動」。

那名匿名陸軍文職人員說得更直接：「我從未聽說過主管被『要求』批准這類借調。」他同時指出，由於海格塞斯推動的裁員，他已在承擔三名離職同事的工作。要在這種情況下再抽調人員，本身就是一個矛盾。

為什麼這件事現在格外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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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一個孤立事件，而是一個系統性趨勢的縮影。

川普政府正在將移民執法的觸角延伸至整個聯邦機構體系：住房和城市發展部（HUD）出台新規，限制移民家庭獲得住房補助；總務管理局（GSA）要求員工協助ICE在全美採購新設施；而現在，國防部的文職人員被要求加入移民逮捕與驅逐的行動鏈條。

這裡有一個關鍵的法律張力值得關注。美國有一部名為《民兵法》（Posse Comitatus Act）的法律，原則上禁止聯邦軍隊直接參與國內執法。此次動員的對象是「文職人員」而非軍人，因此在法律文字上並不違反該法。但當軍事組織的架構、資源與規劃能力被實質性地用於國內移民執法時，這部法律的精神是否仍然得到尊重？

時機同樣耐人尋味。海格塞斯與國防部高層目前正深度介入美國在伊朗衝突中的角色。在對外安全壓力最大的時刻，卻選擇加強對內執法動員——這對國防部的優先順序與實際能量提出了嚴峻的問題。

從亞洲視角看這場變化

對於台灣、香港及東南亞華人社群而言，這一趨勢有幾個值得深思的維度。

首先是在美華人社群的現實處境。美國華裔人口超過500萬，其中包括大量持有各類簽證或永久居留權的移民。移民執法力度的全面升級，即便針對的是無證移民，也會在整個移民社群中製造寒蟬效應，影響人們尋求公共服務、舉報犯罪或參與公共生活的意願。

其次是制度設計的比較視角。許多威權體制的特徵之一，正是軍事與行政力量的高度融合、邊界模糊。民主制度之所以刻意區隔軍事與民政執法，正是為了防止國家力量的集中與濫用。當一個民主國家開始侵蝕這道防線時，它在道德上的說服力會發生什麼變化？

第三是對美國制度信任的影響。美國長期以來被視為法治與公民自由的標竿。若這一形象持續受損，對於依賴美國主導的國際秩序的亞太地區而言，意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