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企業與五角大廈的對決：揭示「合法監控」的模糊界線

Anthropic拒絕與OpenAI妥協的對比選擇，暴露了AI時代監控問題的複雜性。美國法律真的能限制政府監控國民嗎？

當AI公司Anthropic拒絕與美國國防部合作，而競爭對手OpenAI選擇妥協時，一個深層問題浮出水面：美國政府是否真的受法律約束，不能對國民進行大規模監控？

兩家AI巨頭的不同選擇

這場對峙的核心是五角大廈希望使用Anthropic的AI「Claude」來分析從美國人收集的大量商業數據。Anthropic堅決拒絕其AI被用於大規模國內監控或自主武器系統。談判破裂一週後，五角大廈將該公司列為「供應鏈風險」——這個標籤通常保留給對國家安全構成威脅的外國公司。

相比之下，OpenAI最初簽署了允許五角大廈將其AI用於「所有合法目的」的合約。但在用戶大規模卸載ChatGPT和抗議活動後，該公司週一宣布修改合約，確保其AI不會被用於國內監控。

OpenAI執行長山姆·阿特曼主張現有法律禁止國防部進行國內監控，而Anthropic執行長達里奧·阿莫代則認為「法律尚未跟上AI快速增長的能力」。

問題的複雜性在於「監控」的定義本身就很模糊。明尼蘇達大學法學院教授艾倫·羅森施泰因指出：「很多普通人認為是搜查或監控的行為，在法律上實際上並不被視為搜查或監控。」

社群媒體貼文、監控攝影機畫面、選民登記記錄等公開資訊都不受管制。更重要的是，政府可以從企業購買商業數據，這些數據可能包含敏感的個人資訊，如手機位置和網路瀏覽記錄。

近年來，從ICE、IRS到FBI和NSA等機構都越來越多地利用這個數據市場。網路經濟為廣告目的收集用戶數據的機制，實際上為政府提供了強大的監控工具。

AI技術讓這種情況變得更加複雜。羅森施泰因教授解釋：「AI可以處理大量單獨看來並不敏感的資訊，給政府帶來以前沒有的能力。」

AI能夠聚合個別資訊片段來發現模式、進行推論，並大規模建立詳細的人物檔案。只要政府合法收集資訊，就可以隨意使用這些資訊，包括輸入AI系統進行分析。

前五角大廈軍事情報官洛倫·沃斯表示，國防部收集美國人資訊必須是為了「非常特定的任務子集」，例如反間諜任務。但針對性情報收集有時會擴展到收集更多數據。

OpenAI在新合約中加入了「不得故意用於美國人國內監控」的條款，但「所有合法目的」的使用權限仍然存在。

喬治華盛頓大學法學院教授潔西卡·蒂利普曼指出：「OpenAI可以在合約中寫任何內容，但五角大廈會將技術用於其認為合法的目的。」而且，關於意外監控以及對居住在美國的外國人或無證移民的監控，條款仍然模糊不清。

OpenAI承諾實施技術保護措施和「安全堆疊」來監控和阻止被禁用途，但這些措施能在多大程度上約束五角大廈的使用仍不清楚。

目前，AI正在通過合約而非立法進行監管。俄勒岡州參議員羅恩·懷登正在為限制政府購買商業數據的立法尋求跨黨派支持，包括2021年首次提出但尚未通過的《第四修正案不出售法案》。

這些涉及隱私權與國家安全之間艱難權衡的問題，也許應該通過公眾討論而非行政部門與少數AI公司的密室談判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