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克告OpenAI：一場關於AI靈魂的法庭戰爭

馬斯克與OpenAI世紀訴訟第二週，Brockman證詞揭露「非營利使命」背後的權力角力。1,340億美元求償、近兆美元IPO命運，這場官司將如何重塑全球AI格局？

2017年夏天，舊金山郊外一棟被稱為「鬼屋」的豪宅裡，紙屑和塑膠杯散落一地，女演員安柏·赫德正在為賓客倒威士忌。就在那個夜晚，OpenAI的AI模型剛剛擊敗了電競遊戲Dota 2的世界頂尖玩家，馬斯克發出一封電郵：「是時候讓OpenAI邁出下一步了。這就是觸發點。」

八年後，那個夜晚的興奮已化為聯邦法庭上的唇槍舌戰。

法庭內的權力解剖

訴訟第二週，OpenAI共同創辦人兼總裁葛雷格·布羅克曼身著藍色西裝，與妻子安娜手牽手步入法庭。他在證人席上起初從容，但在馬斯克律師史蒂文·莫洛的強力追問下，情緒逐漸激動。

布羅克曼向陪審團描述的，是一個與馬斯克公開形象截然不同的版本。2017年夏季那六週的談判中，馬斯克要求在新設的營利實體中獲得多數股權、多數董事會提名權，以及CEO職位。當布羅克曼與當時的首席科學家伊利亞·蘇茨克維提出「平等股份」方案時，馬斯克沉默片刻後說「我拒絕」，隨即「衝到桌子另一側」——布羅克曼說他當時以為馬斯克要動手打人——然後拿走了蘇茨克維帶來作為「善意象徵」的特斯拉畫作，憤然離去。

「我們唯一無法接受的，是將AGI的單方面、絕對控制權交給他，」布羅克曼告訴陪審團。

然而，馬斯克律師莫洛也拿出了殺手鐧：布羅克曼2017年的電子日記，其中寫道「財務上，什麼能讓我達到10億美元？」這位以「使命」為己任的共同創辦人，如今持有的股份市值接近300億美元。莫洛當庭質問：「你為何不把那290億美元捐給你有受託責任的非營利組織？」

「臥底」在OpenAI董事會的母親

本週最戲劇性的證詞，來自希馮·澤利斯——前OpenAI董事會成員，也是馬斯克四個孩子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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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enAI律師莎拉·艾迪以看似溫和的語氣，實則步步為營地追問：澤利斯是否充當了馬斯克挖角OpenAI創辦人的中間人？根據澤利斯的證詞，2017年底，馬斯克已認定OpenAI無法實現AGI，轉而計劃在特斯拉內部建立一個AI實驗室。他甚至試圖招募山姆·奧特曼來領導這個實驗室——彼時馬斯克仍是OpenAI的董事會成員。

一份澤利斯發給特斯拉同事的FAQ草稿被呈堂：「本次活動的目的，是宣告特斯拉正在建立一個世界頂尖的AI實驗室，足以媲美Google/DeepMind和Facebook AI Research。」

馬斯克在2018年離開OpenAI前發給澤利斯的簡訊寫道：「如果我專注於TeslaAI，OpenAI幾乎不可能成為一股重要力量。」特斯拉的AI實驗室最終未能成形，但馬斯克在2023年創立了xAI，如今已併入SpaceX，並計劃最快於2026年6月以1.75兆美元估值上市。

這場官司的真正賭注

表面上，這是一場關於1,340億美元求償的商業訴訟。但它的影響遠不止於此。

OpenAI正走在IPO的道路上，估值接近1兆美元。若法院裁定支持馬斯克，要求撤銷OpenAI去年將營利子公司轉型為公益法人的重組計劃，整個IPO進程將面臨嚴峻挑戰。微軟作為OpenAI的主要投資人也被列為被告，其與OpenAI的深度綁定關係將受到司法審查。

對於華人科技圈而言，這場訴訟有幾個值得關注的面向。

首先是治理結構的示範效應。OpenAI從非營利到「有限營利」再到公益法人的演變，折射出AI公司在「使命」與「資本」之間的永恆張力。這一矛盾在中國大陸的科技企業中同樣存在——百度、阿里、騰訊等巨頭在AI投入上的戰略選擇，同樣面臨股東利益與社會責任的平衡問題。

其次是競爭格局的重塑。若OpenAI因訴訟陷入動盪，受益者未必只有xAI。Anthropic、Google DeepMind，乃至中國的DeepSeek、智譜AI等，都可能在這個空窗期加速追趕。台灣的半導體供應鏈（尤其是台積電的AI晶片產能）在這場競爭中的戰略地位，也將因各方勢力消長而重新被評估。

第三是個人忠誠與機構使命的衝突。澤利斯同時效力於OpenAI董事會和馬斯克旗下企業卻未揭露利益衝突，這種情況在東亞商業文化中並不陌生。「忠誠於誰」的問題，在AI這個牽涉巨大商業利益的領域，正變得愈來愈複雜。

下週，伊利亞·蘇茨克維和微軟CEO薩蒂亞·納德拉將出庭作證，雙方律師將進行結辯。陪審團的諮詢性裁決將指引法官做出最終判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