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海底電纜回收現場看見「隱形基建」背後的真相

38年前，一條名為TAT-8的海底電纜改變了世界。38年後，這條躺在大西洋海底的「網路始祖」正被打撈上來，結束它的歷史使命。

光纖時代的黎明

1988年12月14日，TAT-8正式啟用，成為世界首條跨大陸光纖通訊系統。開通儀式上，科幻作家艾西莫夫透過視訊連線從紐約對巴黎和倫敦的觀眾說：「歡迎大家參與這次歷史性的跨大西洋航行，這趟乘著光束穿越海洋的處女航。」

AT&T當時的廣告承諾建立「全球智慧網路」，讓人們能以任何格式向任何人傳送資訊。廣告中電話接線員的對話充滿時代感：「這裡是AT&T接線員，您有一通預約到波蘭的電話？」「我為您接通到俄國的電話。」「您要打到古巴的哪個城市？」

這不僅是技術突破，更象徵著冷戰的結束。TAT-8見證了柏林圍牆倒塌、全球資訊網誕生、蘇聯解體、網路泡沫、911事件，以及社群媒體的興起（當時是Friendster）。原本被認為是「最後一條需要的電纜」，卻在18個月內就達到滿載，2002年因故障維修成本過高而停用。

海上的隱形英雄

目前負責回收TAT-8的是Subsea Environmental Services公司，全球僅有3家公司專門從事電纜回收和循環利用業務。他們的新船MV Maasvliet搭載14名船員，剛從為期兩個半月的作業中返回。

8月的深夜，船隻停靠在葡萄牙萊雄斯港。由於颶風季提早到來，船員們必須閃避德克斯特和艾琳風暴，比預定時間晚了2週，只回收了1,012公里的電纜。

船長亞歷克斯·伊萬諾夫有30年航海經驗，至今仍會拍攝日落照片。船員來自烏克蘭、俄羅斯、波蘭、奈及利亞和肯亞。廚師米沙聽到一名船員想念喬治亞湯餃辛卡利後，隔週日就端上了餐桌。

船隻採用柴電混合動力，由3台沃爾沃工業卡車引擎驅動。船長說他喜歡這套系統，但也擔心：「一旦斷電，就會失去一切。」

被遺忘的海底世界

目前海底約有200萬公里的電纜，其中大部分仍被原所有者遺留在原地。海床比我們想像的更加繁忙，這些回收作業不僅清理空間給新電纜，也沿用已驗證的高效路線，避免擾動新的海底區域。

有趣的是，「鯊魚咬電纜」的迷思已經持續近40年。實際上，要讓鯊魚咬電纜，必須「用魚包裹它」，就像給狗餵藥時用起司包藥丸一樣。真正的威脅是陸地上的老鼠，因為牠們的門齒不斷生長，需要啃咬半軟的電纜來磨牙。但沒人問老鼠的問題，因為「鯊魚讓你很酷，但老鼠聽起來像你有問題。」

全球連結的脆弱與堅韌

數千人的日常工作，讓數十億人能夠不必意識到基礎建設的存在就能正常生活。我們的星球正被光線持續「擁抱」著。

低軌道衛星雖然重要，但在惡劣天氣下不可靠，更難維修，且每5年就需要更換。自1990年代以來，它們在容量上就無法與海底電纜競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