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的政治學：為何有錢就能決定你看到什麼

4000萬美元的投資，3300家戲院同步上映。Amazon重金打造的紀錄片《Melania: Twenty Days to History》本週風光首映，但同一時間，另一部紀錄片《Ask E. Jean》卻找不到任何串流平台願意播出。兩部片的差別？前者歌頌現任第一夫人，後者記錄了E. Jean Carroll控告川普性侵的法庭勝訴過程。

看不見的審查機制

《Ask E. Jean》記錄Carroll指控川普在1990年代於Bergdorf Goodman試衣間性侵她的法律訴訟。2019年她決定站出來後，川普立即否認並在集會上嘲諷她「完全在撒謊」、「不是我的菜」。法院最終判決川普敗訴，需賠償500萬美元。

但這部具有重大社會意義的紀錄片，卻被所有串流平台拒於門外。原因很簡單：沒人想惹現任總統不高興。ABC和CBS面對川普的法律訴訟時，都選擇和解而非法庭抗爭。CBS支付了1600萬美元和解金，隨後Stephen Colbert的節目遭到取消。Colbert本人稱這筆和解金為「赤裸裸的賄賂」。

權力收買下的娛樂業

《Melania》的導演Brett Ratner在2017年面臨多項性侵指控後，消失了9年才重新露面。據報導，紐約製作團隊中有三分之二的工作人員要求不要在片尾字幕中署名，其中一人表示：「我對這部片的宣傳元素感到不舒服。」

Amazon發出的宣傳郵件刻意不附上任何個人姓名或信箱，彷彿沒人願意讓自己的職業生涯與此片扯上關係。儘管如此，總預算仍高達7500萬美元，包括梅蘭妮亞個人酬勞2800萬美元和行銷預算3500萬美元。

科技巨頭的政治投資

最諷刺的是時機選擇。《Melania》的白宮首映會選在週六晚間舉行，正值全美民眾因聯邦探員殺害ICU護士Alex Pretti而悲憤抗議之時。梅蘭妮亞在就職典禮上戴著遮住半張臉的寬邊帽，與民眾保持距離，某網站形容她的造型為「魔魅模式」。

Jeff Bezos（妻子是前電視新聞主播）決定巨額投資這部電影，據報是為了討好總統，同時卻準備在《華盛頓郵報》裁員數百人。Apple執行長Tim Cook也出席了首映會，就在川普政府軍事化部隊殺害美國民眾、拘留學齡前兒童的同一週。

華人觀點的反思

對華人觀眾而言，這種現象並不陌生。在中國大陸，內容審查是公開的政策；在台灣和香港，自我審查則更為微妙。但美國的情況揭示了一個更深層的問題：當科技巨頭擁有決定資訊流通的權力時，民主制度的根基就受到威脅。

梅蘭妮亞過去一年的Instagram貼文幾乎都在推銷她的電影、品牌飾品、迷因幣或「AI有聲書」。她的前幕僚Stephanie Winston Wolkoff在2020年的著作中寫道，對梅蘭妮亞而言，「公眾恥辱不過是在海灘漫步後拍掉腳上沙子那樣簡單」。

金錢決定真相？

歷任第一夫人通常基於禮儀考量，避免在任期內直接從職位獲利。但川普政府明顯採取不同做法。梅蘭妮亞在回憶錄中無視數十名指控丈夫性侵的女性（包括Carroll），卻花了整整四頁分析她曾希望推出的魚子醬護膚品系列失敗經歷。

這部紀錄片與其說是藝術作品，不如說是保護機制。它提醒我們，全球最富有的人投資娛樂品牌並非出於對藝術的熱愛，而是因為大眾重視這些內容，而這些虛榮項目和妥協都是鞏固自身權力和財富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