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丹斯影展的黃昏：獨立電影產業尋找新出路

當強納森·戴頓和薇樂莉·法瑞絲在2006年帶著《陽光小美女》踏進聖丹斯影展時，他們筋疲力盡。這部關於一個家庭參加兒童選美比賽的電影，花費了比預期更長的時間才完成。但當他們離開猶他州帕克城時，已經成為了「搖滾明星」——1050萬美元的發行權售價創下當時紀錄，引發了通宵達旦的競標大戰。

然而，20年後的今年聖丹斯影展，這樣的狂熱場面幾乎消失了。

失去光環的電影聖地

今年的聖丹斯影展在多個層面都標誌著「結束」。這是創辦人羅伯特·雷德福去世後的首次影展，也是2027年遷至科羅拉多州博爾德前在帕克城的最後一屆。但會場的冷清不僅僅是因為感傷，更反映了獨立電影產業面臨的結構性變化。

主街道沒有往年那麼擁擠，夜晚也相對安靜，除了查莉XCX主演的偽紀錄片《The Moment》的派對之外。雖然許多場次仍然售罄，但幾乎沒有出現發行商激烈競標的頭條新聞——這對希望在聖丹斯找到發行商的電影製作人來說，是個令人擔憂的發展。

1990和2000年代，聖丹斯曾是獨立電影的造星工廠。《厄夜叢林》、《奪魂鋸》、《戀夏500日》等低成本作品創造了票房奇蹟，激勵發行商投入數千萬美元搶購作品，希望發現下一個文化現象。但真正能帶來豐厚回報的作品屈指可數。聖丹斯誕生的最後一部重量級票房冠軍要追溯到2017年的《逃出絕命鎮》，全球票房達2.6億美元。

去年，美國競賽單元的10部作品中，只有2部在全球獲得超過100萬美元的票房。

重新定義成功

面對這種現實，電影製作人開始重新思考「成功」的定義。薇拉·繆執導的靈異故事《Rock Springs》雖然入選聖丹斯，但她坦言：「聖丹斯就像地平線上的島嶼，我每年申請實驗室項目，卻從未入選。」然而，「費用極其昂貴。大家都想來這裡，這是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慶祝和社群時刻，但這種緊張感確實很難處理。」

HBO熱門系列《How to With John Wilson》的創作者約翰·威爾森，其長片處女作《混凝土的歷史》雖然獲得好評，但至今仍未找到發行商。他認為：「盡量不考慮市場因素，是你能有的最強有力的開始。」

史蒂芬妮·安的溫柔愛情片《Bedford Park》花了近10年才完成，她說：「當你的電影完成時，它可能面對的世界與你預期的截然不同，你必須接受這一點。」幸運的是，該片成為少數幾部找到買家的作品之一，被索尼經典影業收購。但今年聖丹斯只有5部劇情片成功售出發行權，這個數字凸顯了發行公司對獨立電影的謹慎態度。

草根革命的興起

一些電影製作人開始繞過傳統發行體系，尋找直接面對觀眾的方式。紀錄片《TheyDream》的編劇兼製片人伊蓮·德爾·瓦萊就是其中之一。對於她的上一部作品《Brownsville Bred》，她跳過聖丹斯，直接聯繫院線，最終在一個較小的電影節找到了發行商。

「這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價值，」她說。「我告訴自己，我經營著一個工作室。今天我的工作室哪個部分最需要關注？」

網路時代提供了電影節之外的各種發行管道和宣傳方式。在這種情況下，聖丹斯的核心價值正在轉向為熱愛電影的觀眾提供展示平台。

重新出發的機會

羅伯特·雷德福的女兒艾美·雷德福認為，即將到來的遷址可能為影展提供重新開始的機會。「越來越多的人會找到用自己的方式講述故事的方法，因為他們有這個能力，」她說。「有時候，你需要改變環境才能了解自己的本質。」

這種變化可能「令人興奮、混亂且不完美」，但也可能正是獨立電影界所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