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卡等了97年：那個決定誰上銀幕的人，終於站上舞台

一部電影上映，觀眾記住的是演員的臉。但在那張臉出現在銀幕之前，有一個人早已做了一個改變一切的決定。

2026年3月9日，第98屆奧斯卡金像獎頒獎典禮。卡珊德拉·庫魯坤迪斯走上台，接過了一座遲到將近一個世紀的獎盃——奧斯卡史上第一座選角指導獎。她在台上大笑著說：「這真的太瘋狂了，而且在我之前還有一個人得獎，那也很瘋狂。」她指的是當晚稍早拿下最佳改編劇本獎的導演保羅·湯瑪斯·安德森——她的長期合作夥伴，兩人自1996年安德森的長片處女作《賭城風雲》起便並肩工作。

一個職業，等了將近一百年

選角指導做什麼？簡單說，就是決定「誰來演」。他們與導演緊密合作，從劇本人物出發，在成千上萬的演員中尋找最合適的臉孔與氣質，判斷不同演員之間的化學反應，發掘從未被注意過的新人。一個選角決定，可以成就一部電影，也可以毀掉它。

然而奧斯卡學院長期以來對這個職業視而不見。選角指導直到2013年才獲得學院內的獨立分支，而正式設立獎項的決定更要等到2024年才宣布，今年才首度頒發。電影工業走過了將近一百年，才正式承認這份工作的存在。

庫魯坤迪斯的致詞之所以令人印象深刻，在於她毫不掩飾地說出了這份委屈：「我必須感謝學院設立這個獎項，也感謝那些不顧一切障礙、為此奮鬥不懈的選角指導們。我將這座獎獻給他們，獻給那些從未有機會站上這個舞台、甚至連名字都沒能出現在電影字幕上的前輩們。」

她的得獎作品是安德森執導的《One Battle After Another》。在這部片中，她大膽起用李奧納多·狄卡皮歐飾演一個落魄的革命者（一個反差強烈的選擇）、讓班尼西歐·戴爾·托羅出演充滿戲劇張力的配角，並將故事的重心交給從未拍過電影的新人蔡斯·英菲尼提。這種人物組合，本身就是一種冒險，也是選角工作最核心的藝術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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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你喜不喜歡，我都在你的部門裡」

庫魯坤迪斯在台上還說了一句話，讓全場既笑又若有所思：「不管你喜不喜歡，我都涉足你們所有的部門——場景部門，他們真的很討厭我；特技、製作設計、美術指導——對，每個人都是。」

這句玩笑話背後，是選角工作鮮為人知的現實：誰來演，影響的不只是表演本身，還牽動著拍攝地點的選擇、特技動作的設計、美術風格的走向。選角指導是電影製作最上游的決策者之一，但他們的名字，長期以來連出現在字幕裡都是一種奢求。

頒獎典禮在呈現這個新獎項時也做了特別設計：五部入圍作品各派出一位演員同時站上舞台，由他們介紹自己的選角指導。首次演出電影的蔡斯·英菲尼提在台上說：「優秀的選角指導，知道如何將我們熟悉的演員與新面孔結合，讓一部電影感覺既出乎意料，又渾然天成。」

華語電影世界的對照

這件事放在華語電影的脈絡下，有其值得思考之處。香港電影全盛時期，選角往往依賴製片人與導演的個人人脈網絡，鮮少有獨立的選角指導職位。台灣電影在新浪潮之後，導演主導一切的作者論傳統，也使選角成為導演個人意志的延伸，而非獨立的專業分工。中國大陸電影市場近年快速擴張，但選角決策中摻雜著資本、流量明星與平台偏好等複雜因素，專業選角指導的角色往往更加邊緣。

當好萊塢正式承認選角是一門獨立的藝術與專業，值得以獎項肯定，這對仍在摸索電影工業分工的亞洲市場而言，是一個可供參照的座標。選角的專業化，或許也是一個電影工業走向成熟的指標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