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Karen」到「AWFUL」：女性標籤背後的政治操作

美國右派創造「AWFUL」一詞攻擊自由派女性，實際上是挪用左派批評手法。探討性別歧視如何跨越政治光譜。

當一個新的政治標籤出現時，我們應該問的不是它指向誰，而是誰在使用它，以及為什麼。

2026年，美國右派話語中出現了新的反派角色：AWFUL（Affluent White Female Urban Liberal，富裕白人女性城市自由派）。Fox News評論員和右翼YouTuber將AWFUL描述為傲慢、自以為是，甚至是「國家毒瘤」。

這個標籤在Renée Good被槍殺事件後進入主流視野。保守派急於將不僅是Good本人，還有她所代表的整個人群塑造成這場衝突的反派。他們一致認為，這些女性的傲慢態度需要被「教訓」。

左派教會右派如何攻擊女性

諷刺的是，AWFUL標籤實際上是右派從左派那裡學來的。這個劇本直接複製了過去十年進步派對白人女性的蔑視。

2018年開始流行的「Karen」迷因就是前身。最初，Karen被有色人種社群用來描述白人女性的問題行為：對服務業員工粗魯、對有色人種歧視、總是要求「找經理」。這確實指向了真實的問題，如Amy Cooper（對黑人觀鳥者報警）和Lisa Alexander（對在自家門前寫「Black Lives Matter」的黑人男性報警）等明顯的種族歧視事件。

但Karen迷因還有另一層含義，根植於對女性的普遍蔑視。正如Aja Romano在2020年為Vox撰文指出，Karen這個名字部分來源於一個Reddit用戶對前妻Karen的長篇怨恨咆哮。

白人女性主義的雙重標準

與此同時，對「白人女性主義」的批評也在興起。黑人女性主義學者Monnica T. Williams在2019年寫道：「白人女性主義的存在是為了促進中產階級和富裕白人女性的舒適和安全。」

2017年的Women's March成為特別的批評目標。許多有色人種女性表示感到不受歡迎，連標誌性的粉紅色pussy hat都成為分裂的象徵。

然而，當這些對白人女性主義的批評進入更大的對話時，它們失去了政治鋒芒。任何想表達對戴粉紅帽子抗議川普的女性感到厭煩的人，都可以使用「白人女性主義者」這個標籤。

compare-table

特徵	Karen迷因	AWFUL標籤
目標群體	保守派白人女性	自由派白人女性
刻板印象	郊區、反疫苗、對員工粗魯	都市、說教、美德信號
批評起源	左派（反種族歧視）	右派（挪用左派手法）
社會掩護	反種族主義、反階級歧視	反精英主義
性別偏見	隱含的厭女症	明顯的厭女症

權力結構的巧妙逆轉

AWFUL迷因展現了保守主義最愛的技巧之一：「逆向歧視」操作。它採用左派描述結構性權力動態的批評方式，然後逆轉權力關係，聲稱實際上是右派受到左派精英的壓迫。

值得注意的是，Karen的男性對應版本「Ken」從未獲得同樣的關注。雖然保守派評論員對白人自由派男性抗議者也不滿意，但他們還沒有給這個群體一個朗朗上口的縮寫。他們將Alex Pretti抹黑為暴力激進分子，但對Renée Good的抹黑中似乎包含了更多的蔑視。

華人社會的反思

在華人社會中，我們也能看到類似的現象。無論是台灣的「覺青」標籤，還是香港對「左膠」的稱呼，都反映了社會對某些政治立場和性別表達的不適。

特別是在#MeToo運動和性別平權議題上，華人社會往往對發聲的女性貼上「激進女權」或「仇男」的標籤。這種現象跨越了政治光譜，從傳統保守派到自認進步的群體都可能參與其中。

Kimberlé Crenshaw的交叉性理論提醒我們，來自不同身份群體的人以不同的、有時重疊的方式經歷壓迫。交叉性理論的目的是為我們提供談論更多壓迫形式的語言，而不是要求某些被壓迫者保持沉默。

標籤政治的危險性

這些針對女性的標籤都有一個共同點：特權感。當被真心關心種族正義的人真誠使用時，這些標籤可能是對白人女性自滿態度的有意義批評。但當被惡意使用時，它們看起來更像是對女性在公共場合發表意見的不適。

問題不在於白人女性無可指責，或者她們永遠不會成為階級主義和種族主義的共犯。但值得注意的是，來自有色人種社群對白人女性的合理批評，經常轉變為左傾白人男性（或其他白人女性）要求女性閉嘴停止抱怨的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