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老人掌控一切:民主制度下的世代剝奪
美國55歲以上人口掌握全國74%財富,社會保障信託基金預計2033年耗盡。民主制度如何催生「老人統治經濟學」,對亞洲社會又意味著什麼?
2033年。美國社會保障信託基金預計在這一年歸零。屆時,退休人員的年金給付將立即削減23%。然而在今日的華盛頓,沒有任何一位主要政治人物敢公開討論這件事。
民主選票造就的老人統治
歷史上,老人統治往往出現在威權體制——共產黨的「人民共和國」或波斯灣的君主國,權力只有靠死亡才能轉移。美國的老人統治卻是個異數:它完全由選票產生。
唐納·川普即將邁入八十歲,他能重返白宮,部分原因正是前任總統喬·拜登——同樣是八十多歲的老人——拒絕承認自身的衰退。目前參議院議員的年齡中位數是65歲,最年長的查克·葛拉斯利已92歲,且尚未排除在2028年競選連任的可能。一般大選選民的年齡中位數約為52歲,但在決定多數政治結果的初選中,這個數字升至59歲。政治獻金總額中,有一半來自66歲以上的美國人。
然而,比政治更隱蔽的,是財富的世代集中。過去40年間,美國財富加速向老年人口聚攏。1989年,55歲以上的美國人持有全國財富的56%;今日這個比例已達74%。同一時期,40歲以下的人口持有的財富佔比從12%跌至6.6%,幾乎腰斬。財富的顏色,已然變成灰白。
制度的成功,埋下了不平等的種子
1960年代初,高齡者曾是美國社會最脆弱的群體。麥可·哈靈頓在其1962年的著作《另一個美國》中寫道:「50%的老年人生活在最低尊嚴標準以下,這一比例遠高於任何其他年齡群體。」這本書被認為直接推動了「向貧困宣戰」政策。
三年後,1965年,聯邦醫療保險(Medicare)誕生。1972年,社會保障大幅擴充。這些改革成效卓著——高齡者貧困率在十年內下降逾三分之一。但這些廣泛性的福利計畫,也將巨額資金轉移給了原本就富裕的老年人。加上股市上漲與房價飆升,老年世代的資產組合持續膨脹。
結果是:世代間的不平等不僅逆轉,更在加速擴大。目前多數社會保障與聯邦醫療保險的受益人,一生中從計畫中領取的金額將超過其繳納的稅款,差額必然由年輕世代買單。這兩個計畫每年合計給付超過2兆美元,佔聯邦支出總額的三分之一以上。
住宅市場:世代剝奪最具體的場域
今日美國的典型住宅售價是年收入中位數的5倍,而1984年這個比例僅為3.5倍。嬰兒潮世代年輕時趕上了低房價時代,購入後資產大幅增值;但這份「好運」並非純屬偶然——聯邦政府透過30年期固定利率房貸、房貸利息與房產稅抵扣等政策,人為製造了這一波房價上漲。
如今這些補貼依然存在,但年輕人已買不起房。經濟學家的研究預測,千禧世代退休時的持有率將只有74%,遠低於嬰兒潮世代的84%。更令人警醒的是:已有15%的千禧世代在30歲時便放棄了購屋的念頭。這些人更傾向於借貸消費、購買加密貨幣或進行高風險投資——一種被鎖在門外的絕望感,正在重塑年輕世代的財務行為。
這種結構性封鎖,有一部分是政治選擇的結果。在美國各地的地方規劃與分區委員會會議上,反對新建住宅的往往是長期持有房產的老年屋主——他們有強烈的動機阻止新供給拉低房價。1978年加州通過的第13號提案,嚴格限制現有屋主的房產稅,據估計單憑這一法規便使加州房價上漲了15%。
「老人統治經濟學」的全球蔓延
牛津大學政治經濟學家提姆·弗蘭達斯提出「老人統治經濟學(gerontonomia)」這一概念,指的是一種為優先照顧老年公民而設計、導致政治經濟停滯的系統。老年選民對通貨膨脹高度敏感(因為它侵蝕儲蓄與退休金),卻對失業率、低成長與高公債相對寬容——因為這些後果主要由仍在工作的年輕人與他們的後代承受。
這一現象並非美國獨有。英國的「三重鎖定」機制讓國家退休金每年漲幅不低於通膨,政治上幾乎無法廢除。法國2023年因將退休年齡從62歲提高至64歲而引發數月示威。在美國,全層級政府(聯邦、州、地方)的支出中,用於老年人的金額已達兒童支出的2倍。
川普政府的「一個偉大美麗法案」為老年人創設6,000美元特別稅收抵扣,四年財政成本高達910億美元;同時削減1兆美元的低收入醫療補助(Medicaid),預計將使約500萬名工作年齡的美國人失去醫療保障。
華人世界的鏡子
這場美國的世代財富辯論,對華人社會有幾層值得深思的意涵。
首先,台灣與香港的高齡化速度同樣驚人,年金改革爭議、房價高漲與年輕世代的購屋困境,幾乎是同一個劇本的在地版本。台灣2017年的年金改革引發退休公教人員大規模抗議,顯示世代利益的衝突在民主體制下同樣難以調解。
其次,中國大陸的情況截然不同,卻也面臨類似的結構壓力。中國的養老金體系區域差異懸殊,農村老年人口保障遠不及城市;但快速老齡化與出生率下降,同樣使「誰來養老」的問題日益緊迫。與美國不同的是,中國的政策調整不需要通過選舉的考驗,但這也意味著改革缺乏民主問責的壓力。
第三,對於東南亞華人社群而言,美國社會保障體系的潛在危機是一個現實警示:移民美國的第一代往往依賴子女而非公共福利,但隨著美國社會保障制度的財務壓力加劇,這種家庭內部的代際支撐模式,能否持續填補制度漏洞?
耶魯大學法律與歷史學教授薩繆爾·莫因在其即將出版的新書中,提出了一些激進建議:為選任官員和部分私部門職位設定強制退休年齡(低至65歲),對高齡者的收入與累積資產加徵重稅,甚至給予年輕人更高的選票權重。這些想法在法律上幾乎無法實現,但它們所揭示的緊張關係是真實的。
更溫和的路徑包括:讓富裕的社會保障受益人自願放棄部分給付,轉入兒童「嬰兒債券」帳戶;鬆綁住宅建設管制;以及對社會保障實施資產調查式給付。這些改革的共同前提,是老年選民願意讓渡部分既得利益——而這,恰恰是民主制度最難完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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