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之爭真的有哲學基礎嗎？美國政治分歧的本質辯論

在Bluesky和Truth Social上，美國最熱情的民主黨和共和黨支持者幾乎沒有共識。問問他們胎兒是否為人、非法移民是否為禍害、跨性別女性是否為女性、氣候變遷是否為危機——每個群體都會給出截然不同的答案。

但如果說這些對立陣營還有什麼共同點，那就是他們都相信：所有政策爭議都源於更深層的哲學衝突——進步主義與保守主義對政治正義、真理和人性的根本分歧。

然而，一些政治學者、社會心理學家和哲學家卻說：這根本是「胡說八道」。

部族定義意識形態，而非相反

政治學者兄弟檔Hyrum Lewis和Verlan Lewis在其著作《左右迷思》中提出驚人論點：「意識形態不會定義部族，部族定義意識形態。」

在他們看來，「進步主義」和「保守主義」並非恆久的政府哲學，而是不斷變化的合理化說辭，為對立聯盟的利益服務。

證據何在？看看政策立場如何在歷史中「變色」：

19和20世紀大部分時間裡，進步派支持自由貿易，認為經濟相互依存能防止戰爭、提高生活水準。後來，外國競爭開始衝擊美國工業工會，左派開始轉向保護主義。現在川普讓關稅成為保守派議題後，自由派又重新擁抱經濟國際主義。

類似地，言論自由、移民限制、美軍干預等立場，在美國歷史上都曾被貼上「進步」或「保守」標籤，視時代而定。

Lewis兄弟認為，20世紀中期基督教傳統主義者恰好與自由主義商人在共和黨內結盟，保守派因此「發現」禁止墮胎和減稅都是維護美國建國價值的必要手段。同樣地，飽受槍枝暴力之苦的都市社區與關注污染的非營利組織在1960年代恰好與民主黨結盟，進步派於是「意識到」槍枝管制和去碳化都是同一場社會正義鬥爭的一部分。

意識形態本質主義的危害

Lewis兄弟將「所有左右爭議都反映一個本質道德衝突」的信念稱為「意識形態本質主義」，認為這種想法極其有害。

首先，它讓保守派和進步派相信自己運動的所有立場都源於最珍視的理想，因此不願就具體議題進行理性思考。

其次，它告訴美國對立派系「只有兩種（且僅有兩種）政治方法」，助長摩尼教式思維和黨派鬥爭。

最後，它有效地將黨派利益集團的議程等同於正義本身，阻止黨內異議。如果對企業減稅等同於捍衛自由，那就無需擔心工人階級保守派是否會付出代價。

左右分歧確實存在深層根源

然而，Lewis兄弟的理論過於極端。雖然進步派和保守派聯盟確實包含一些任意結盟，但這不代表他們之間毫無原則分歧。

過去60年來，在整個西方世界，某些政策立場以驚人的規律性聚集在一起。在美國、英國、法國、德國、斯堪地那維亞等地，左派政黨始終比右派更支持所得重分配、少數族群權利、集體談判和女性主義。

如果進步主義和保守主義毫無本質內容，我們應該會看到各國意識形態內容的巨大差異。但事實上，某些結盟和政策組合不斷重現。

compare-table:

2022年哈佛和波昂大學研究顯示，道德普遍主義程度確實影響選民對移民、所得重分配和外援的看法。道德普遍主義者不見得比道德特殊主義者更有同理心，只是前者的社會關懷在家人朋友、同胞和全人類之間分布更均勻。

原則與政策的平衡

認識到左右分歧有某些深層根源，並不意味著每個政策立場都有堅實哲學基礎。

你無法僅憑「非常關心不平等」就判斷分區限制是否降低住房負擔能力，或資優班是否傷害弱勢學生。你也無法單純透過「政府必須美國優先」就確定關稅或大規模遣返是否會提高美國人生活水準。

意識形態本質主義的真正危害在於：它將所有政策辯論（即使是最技術性的）都描繪成基本道德原則的公投。這對黨派分子很有吸引力，因為它降低了政治倡議的認知負擔——決定如何看待一個哲學前提，比仔細裁決數十個技術官僚主張容易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