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戰場拒絕的女記者,如何重新定義了新聞業
1930-40年代女戰地記者突破性別限制,創造出影響至今的報導風格。她們的視角為何在今日仍具啟發性?
當女記者被禁止進入戰場時,她們如何反而創造出比男同事更具影響力的報導風格?
馬克·布勞德的《打字機與斷頭台》和茱莉亞·庫克的《星光與不安》記錄了1930-40年代突破性別界限的女記者們。這些被主流媒體邊緣化的女性,最終塑造了現代新聞業的核心特質。
限制催生的創新
這些女記者什麼都沒有被給予。想要報導戰爭?她們必須告訴編輯「我碰巧要去那裡,要不要我順便發些稿件?」庫克寫道。
這種資源匱乏反而激發了她們的創造力。無法進入戰場,就報導醫院;無法到前線,就寫後方民眾。瑞貝卡·韋斯特、瑪莎·蓋爾霍恩、艾蜜莉·韓等記者發展出「日常生活與戰爭對比」的獨特視角,這種手法後來被認為是1960-70年代湯姆·沃爾夫等人創立的「新新聞主義」的先聲。
相對地,男記者的「老男孩俱樂部」卻製造了危險的錯誤資訊。從1917到1920年,紐約時報宣稱蘇聯共產主義「即將崩潰」超過90次。「無論在簡報室還是酒吧裡,記者們(主要是男性)都只是聽信其他男人的話」,庫克如此評論。
巴黎視角下的希特勒
珍妮特·弗蘭納(筆名熱內)的經歷展現了女記者面臨的複雜處境。這位來自印第安納波利斯殯儀館老闆女兒,成為紐約客雜誌首位巴黎通訊員。
1935年,當歐洲籠罩在法西斯主義陰影下,她決定挑戰最大的陰影——希特勒。她選擇不直接採訪,而是在狂熱群眾中觀察他。她的報導以輕鬆語調開始:「一個不喝酒、不抽菸、不吃肉、顯然也不與女人同床的男人,竟然成為一個熱愛『美妙香腸、雪茄、啤酒和嬰兒』國家的獨裁者,這很奇怪。」
這篇文章引發意想不到的反響。據說希特勒對此文感到滿意,但許多美國讀者對她輕描淡寫的語調感到憤怒。馬爾科姆·考利稱她為「法西斯分子」,好萊塢的猶太電影業者坦率地說她的希特勒文章「不夠不友善」。
將限制轉化為優勢
從1930到1960年,從事新聞業的美國女性人數增長了近4倍。二戰期間,180名女性在海外工作,佔全美外國通訊員的11%。
瑪莎·蓋爾霍恩在當局試圖將她困在護士訓練營時,鑽過圍欄逃脫,並以尋找失蹤未婚夫的虛構故事說服英國皇家空軍飛行員載她到那不勒斯。「我不想做好人。我要成為地獄戰車,或者死去」,她曾如此寫道。
艾蜜莉·韓在1935年心血來潮抵達上海,停留6年並定期為紐約客撰稿。通過與一位中國男性的(短暫的重婚)婚姻,她深入了解中國社會,致力於加深美國人對這個複雜社會的理解,而非其他美國記者那種膚淺的報導。
紐倫堡的重逢
戰後,弗蘭納和韋斯特在寒冷破敗的紐倫堡重逢,見證22名高級納粹官員因人類史上首次的「危害人類罪」受審。弗蘭納此時已不再迴避描述暴行證據,包括「被斬首的兒童和幾個沒有身體的成人頭顱」。
這與她報導麗茲酒店雞尾酒菜單的日子相比,是戲劇性的演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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