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讓你焦慮?這種感覺有個名字
美國記者克里斯·海斯將AI帶來的不安稱為「壞感覺」。從鐵路泡沫到腦力萎縮,這場對話揭示了AI時代最少人談論的核心問題:我們的情緒,跟得上這個速度嗎?
你上一次在沒有任何通知打斷的情況下,獨自想清楚一件事,是什麼時候?
這個問題,讓美國媒體人克里斯·海斯在接觸AI相關新聞時,產生了一種他稱之為「The Bad Feeling(壞感覺)」的身體反應——焦慮、末日感、思維停擺,三者同時湧現。
這不是一個名人的個人情緒告白。在《大西洋月刊》的播客節目《Galaxy Brain》中,海斯與記者查理·沃澤爾的對話,觸及了AI浪潮中一個幾乎沒有人正面討論的問題:面對這場速度驚人的技術變革,我們的情緒該如何「校準」?
「凸凹的前沿」:為什麼每個人的AI體驗都不一樣
AI研究者伊森·莫利克提出過一個概念——「jagged frontier(凸凹的前沿)」,意指AI在某些任務上出人意料地強大,在另一些任務上又出人意料地糟糕。
這個概念解釋了為什麼同樣是「使用AI」,程式設計師和畫家的感受可以截然相反。對許多工程師來說,AI編程助手讓他們從繁瑣的底層工作中解放,整天都在做「有趣的部分」。但對視覺藝術家而言,AI用他們未授權的作品訓練模型,再免費生成類似風格的圖像——這不是效率提升,而是創作權被剝奪。
沃澤爾進一步將這個概念延伸到社會層面:那些站在「前沿」、親身感受到AI帶來生產力飛躍的人,往往是決策者。而那些還沒趕上這條前沿的人,卻要承受他人決策的後果。
這個錯位,在華人世界同樣清晰可見。台灣的半導體產業與AI基礎設施深度綁定,工程師群體對AI工具的接受度相當高;但同樣在台灣,獨立音樂人、插畫家、文字工作者對AI生成內容的抵制情緒,也在持續升溫。兩個群體活在同一座城市,卻彷彿身處平行宇宙。
思考力是可以被外包的嗎
對話中最讓人不安的部分,不是關於AGI或機器人取代人類的遠景,而是一項現實研究:卡內基美隆大學、MIT、牛津、UCLA的聯合研究顯示,僅僅使用AI聊天機器人10分鐘,就可能對人的思考能力和問題解決能力產生統計上顯著的負面影響。
海斯對此有自己的應對策略:他用AI整理郵件、搜尋資料,但絕不用AI來發想節目創意。「如果讓AI幫你腦力激盪,你自己的腦力激盪能力就會萎縮。我的職業生命依賴於想出新東西,我必須保持這個能力的鋒利。」
他將AI的使用場景分為兩類:「grunt work(雜務)」和「creative thinking(創意思考)」。前者可以外包,後者不行。
這個區分,在華人職場語境中有其複雜性。在強調效率與產出的企業文化中,「用AI快速完成任務」往往被視為競爭優勢,而非警訊。但海斯提醒的是:當「快速完成」成為常態,那些在「慢速完成」過程中積累的判斷力、品味與洞察力,會去哪裡?
沃澤爾用了一個尖銳的比喻:寫作可能會變成「手工藝」——就像工業化之後,人們不再需要自己修車、修水管,那些技能逐漸消失。只是,寫作和思考不只是技能,它們是所有其他能力的基礎建構塊。失去它們,不是失去一門手藝,而是失去思維本身的鷹架。
鐵路泡沫的警示,與「誰來承擔後果」的問題
海斯拒絕末日論,也拒絕無條件的樂觀。他提出一個更冷靜的框架:把AI視為「普通技術」。
汽車、電話、網際網路——每一項都是劃時代的變革,都帶來了巨大的成本與收益,但人類文明並未因此終結。從這個角度看,AI引發的恐慌,部分來自科幻小說塑造的文化想像,而非客觀的技術評估。
但「普通技術」並不意味著「無害技術」。他引用了19世紀美國鐵路的案例:鐵路確實改變了美國,但同時也是一場瘋狂的過度投資。泡沫多次破裂,1893年引發了當時美國史上最嚴重的經濟蕭條。當時沒有中央銀行,沒有社會安全網,後果由所有人承擔——尤其是那些與鐵路投資毫無關係的普通家庭。
對照當下:AI基礎設施的投資規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堆積。這些投資背後的邏輯只有兩種可能:要麼AI真的如此有效,足以支撐回報——那意味著大規模的經濟置換;要麼這是一個泡沫,崩潰時的衝擊波同樣不會只停在矽谷。
對台灣、香港、新加坡等高度依賴出口與科技產業的經濟體而言,這兩種情境都需要認真對待。台積電的晶片供應鏈與AI算力需求直接掛鉤,AI投資的榮枯,已經不是「美國科技業的事」。
誰在決定,誰在承擔
對話最後轉向了一個更根本的政治問題:AI的決策權,集中在誰手中?
海斯指出,AI在工程設計哲學上,與網際網路截然相反。網際網路誕生於非商業環境,其核心設計原則是「分散與去中心化」。AI則天然傾向於「將盡可能多的權力集中在盡可能少的手中」——因為訓練大模型需要龐大的資本,而資本天然流向集中。
美國的民調數據顯示,只有26%的選民對AI持正面態度,46%持負面態度——AI的支持率甚至低於川普和移民執法機構。草根層面的數據中心反對運動正在各地興起。
但與此同時,政治人物面臨雙重壓力:在募款晚宴上,金主要求他們支持AI發展;回到選區,選民在抱怨電費飆升和工作消失。這種撕裂,不是美國獨有的現象。
海斯提出的解方,是參照FDA(食品藥物管理局)或聯準會的模式:建立專業的中間監管機構,在民主問責與技術專業之間取得平衡。「不能讓國會對每個AI模型的發布進行投票,但也不能讓科技億萬富翁自行其是。」
這個問題,對正在摸索AI治理框架的台灣、以及在AI監管上走出不同路徑的中國大陸而言,都是無法迴避的制度性挑戰。差別在於:誰來制衡,以什麼名義,為誰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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