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評特朗普遭美國追蹤位置——一名加拿大人的遭遇揭示數位監控新邊界

美國國土安全部以「關稅傳票」向Google索取一名批評特朗普政府的加拿大人位置資料，此人十年未踏上美國領土。這起案件揭示數位時代國家監控的新邏輯。

一個人只要在網路上批評美國政府，即使從未踏上美國領土，也可能成為美國聯邦機構的調查目標。這不是反烏托邦小說的情節，而是2026年正在發生的現實。

事件經過：一張跨越國境的傳票

今年1月，美國明尼阿波利斯發生聯邦移民執法人員槍殺兩名市民——蕾妮·古德（Renee Good）與亞歷克斯·普雷蒂（Alex Pretti）——的事件。一名身在加拿大的男性對此事件在網路上發表批評言論，譴責相關移民執法人員。

此後，美國國土安全部（DHS）向Google發出一份「關稅傳票（customs summons）」，要求提供該男性的位置資訊、活動紀錄及其他個人識別資料。傳票要求的資料時間範圍為2025年9月1日至2026年2月4日。

這名男性的律師——來自美國公民自由聯盟（ACLU）的資深律師麥可·珀爾洛夫（Michael Perloff）——指出一個關鍵事實：該男性超過十年未曾進入美國。他既非美國公民，也非永久居民，更未在相關時間段內與美國有任何進出口貿易往來。

Google在2月9日通知了該男性傳票的存在，儘管傳票中要求Google「無限期不得披露傳票存在」。男性表示，收到通知時他起初以為是惡作劇或詐騙，直到確認這是真實的政府文件。

目前，ACLU已代表該男性對DHS部長馬克韋恩·穆林（Markwayne Mullin）提起訴訟，主張DHS的行為違反了授權其索取記錄的海關法律。

要理解這起案件的嚴重性，必須先了解「關稅傳票」的本質。這是一種行政傳票，依據1930年《關稅法》（Tariff Act）授權，原本設計用途是調查進出口申報的正確性、關稅與稅費的繳納義務等海關事務。

前美國海關及邊境保衛局（CBP）首席顧問助理克里斯·鄧肯（Chris Duncan）直言：「法條寫得很清楚，這是用於進口申報正確性、關稅與費用的繳納責任，以及基本海關法規合規性的工具。它從來就不是為其他目的而設計的。」

關稅傳票最危險的特性在於：它無需經過法官或大陪審團審查，政府機關可以直接向企業發出。這與一般司法令狀（warrant）的程序保障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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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爾洛夫律師點出了問題的核心邏輯：「DHS正在利用大型科技公司設在美國這個地理事實，來取得原本完全超出其管轄範圍的資訊。我們討論的是一個住在加拿大的人的實際行蹤。」

這起案件並非孤立事件，而是一個更大規模趨勢的縮影。

《紐約時報》今年2月報導，在過去六個月內，Google、Reddit、Discord和Meta共收到數百份行政傳票。WIRED此前的調查則顯示，從2016年到2022年8月中旬，DHS發出關稅傳票超過17萬次，最常見的接收對象正是大型科技公司與電信業者。

2017年，Twitter（現為X）曾就一份要求揭露匿名批評特朗普第一任期移民政策帳號身份的傳票提起訴訟。DHS隨後撤回請求，訴訟也隨之撤銷——這意味著法院從未就此慣行的合法性作出裁決，問題被擱置至今。

DHS監察長辦公室（OIG）的調查發現，CBP職業責任辦公室所發出的傳票中，約五分之一違反了機構自身的內部規定。

今年4月，數位權利組織電子前哨基金會（EFF）對DHS和移民及海關執法局（ICE）提起訴訟，要求公開兩機構發出傳票的總數量相關記錄。

這起案件對於關注數位隱私的華人讀者而言，有幾個值得深思的面向。

首先，平台集中化帶來的管轄風險。Google、Meta、Reddit等平台的伺服器和法人主體設在美國，這意味著全球用戶的資料在法律上受美國司法管轄的影響。台灣、香港、東南亞的華人用戶在這些平台上的活動，理論上都可能透過類似機制被美國政府機構調查——儘管實際執行的可能性因案而異。

其次，比較視角的複雜性。這起案件在西方媒體引發廣泛討論，部分原因在於它發生在一個以民主自由為立國精神的國家。然而，政府透過科技公司追蹤批評者的做法，在全球範圍內並不罕見。這種比較並非為任何一方辯護，而是提醒我們：數位監控的衝動跨越意識形態，差別往往只在於法律包裝與執行規模。

第三，企業的角色。Google在收到傳票後選擇通知用戶，而非默默配合，這一決定至關重要。科技公司如何回應政府的資料索取請求，正在成為衡量其對用戶承諾的重要指標。

鄧肯律師的話值得銘記：「如果你濫用職權，就會破壞你所有正當工作的公信力。這對我來說是最令人痛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