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有權開戰？美國「60天規則」的半世紀失效史

伊朗軍事行動「史詩憤怒行動」滿60天，川普政府宣布無視戰爭權力法期限。從科索沃到利比亞，這不是第一次——也可能不是最後一次。

2026年5月1日，美國對伊朗發動軍事行動滿60天。按照法律，這一天是總統必須獲得國會授權、否則終止行動的期限。然而，這個期限正在被悄然無視——而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一條從未真正生效的法律

1973年，在越戰的陰影下，美國國會通過了《戰爭權力法》（War Powers Resolution）。立法的核心理念很清晰：戰爭決策應由總統與國會「共同判斷」，而非由行政權單方面決定。

法律的運作機制如下：總統若在未獲國會授權的情況下發動軍事行動，必須在48小時內向國會提交報告，並啟動60天倒計時。60天內若未獲國會批准，行動必須終止。特殊情況下可延長至90天，但不得超過此限。

川普總統於2026年3月2日提交了伊朗行動報告，措辭與歷任總統如出一轍：「依據最高統帥及行政首長的憲法權力」、「為維護美國國家安全與外交政策利益」。然而就在期限前一天，4月30日，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斯在參議院軍事委員會作證時表示：「我們目前處於停火狀態，我的理解是停火期間60天計時暫停或終止。」

問題在於：《戰爭權力法》的條文中，根本不存在「停火暫停計時」的規定。政府正在以自創解釋規避法律期限。

半世紀的重複劇本

這套操作並非川普政府的發明。翻開過去五十年的歷史，這個模式驚人地一致。

1999年，柯林頓總統參與北約對南斯拉夫的科索沃空襲行動，向國會提交的報告措辭與*川普2026年的報告幾乎相同。國會既未批准也未否決，行動持續78天後隨北約停火而結束。聯邦上訴法院隨後以「不具審查資格」為由，駁回了國會議員提起的訴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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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歐巴馬總統支持北約對利比亞的軍事干預，行動持續了222天。國會同樣未能達成任何決議，法院再次拒絕介入。

三位來自不同黨派的總統，用幾乎相同的法律語言，做了幾乎相同的事。這不是個人選擇，而是一套系統性的制度慣例。

為何國會無力阻止？

制度的失效有其結構性原因。1983年，最高法院裁定「立法否決權」違憲，這一裁決從根本上削弱了國會的制衡能力。此後，若國會要叫停一項進行中的軍事行動，必須先通過「不批准決議」，再以三分之二多數推翻總統的否決——也就是說，要阻止一個從未被批准的行動，需要比批准它更高的門檻。

針對當前伊朗行動，國會已嘗試六次立法阻止，全部失敗。最近一次投票就在4月30日，即期限前一天。民主黨正考慮提起訴訟，但法院歷來迴避介入此類「政治問題」，尤其當原告是國會議員時。

行政部門則以司法部法律顧問室的法律意見書為護盾。2025年12月有為委內瑞拉行動背書的意見書，2026年4月21日國務院又發布了為伊朗行動辯護的文件。三權各自為政，責任在相互迴避中消解。

對華人世界意味著什麼？

這場美國憲政爭議，與亞太地區的地緣政治直接相關。

首先是能源安全。中東局勢若持續緊張，油價波動將直接衝擊台灣、香港、東南亞等高度依賴進口能源的華人經濟體。其次是戰略研判。北京一直將美國的「單邊主義」作為批評西方民主制度的論據，而《戰爭權力法》的失效恰恰提供了真實案例。對台灣而言，更切身的問題是：若台海發生衝突，美國總統能否在未獲國會授權的情況下迅速介入？這個問題的答案，如今看來比以往更加複雜。

值得注意的是，美國行政權在戰爭決策上的擴張，並非某一黨派的選擇，而是跨越尼克森、柯林頓、小布希、歐巴馬、川普的長期趨勢。這個趨勢對國際秩序的影響，遠超出任何一場具體衝突的範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