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斯的「否認式確認」：一場政治語言的解剖

美國副總統范斯對《大西洋》雜誌報導的回應，創造了一種罕見的政治話語模式：否認報導為假，卻同時確認其內容為真。這不只是個人失言，而是當前美國政治生態的縮影。

「這篇報導百分之百是假的。當然，我對軍事準備狀況感到擔憂——那是我的職責。」這兩句話出自同一個人、同一場訪談，相隔不到三十秒。

一個新詞誕生：「確認式否認」

2026年4月，《大西洋》雜誌 報導美國副總統J·D·范斯在內部會議中多次質疑國防部對伊朗戰爭的描述，並對美軍飛彈庫存急劇耗損的情況表達憂慮。這類報導通常有兩種結局：當事人全面否認，或保持沉默。

范斯選擇了第三條路。在福斯新聞的節目上，他先稱報導「百分之百虛假」，隨即補充「當然我關心軍事準備狀況，這是我的工作」。《大西洋》將此定義為「confirmation-denial」——一種在否認的形式下完成確認的話語結構。這在政治傳播史上相當罕見。

要理解這場語言遊戲，必須先理解范斯的政治軌跡。他曾在《大西洋》 撰文批評川普的民粹式煽動——如今他否認這本雜誌的報導，卻忘了自己曾是它的投稿人。更根本的矛盾在於：范斯政治生涯中少數一貫的立場，是反對海外軍事干預。

伊朗戰爭開打的約兩個月前，當國務卿盧比歐頻繁與川普同框出現時，范斯刻意保持低調。他終於現身後，對戰爭的支持也僅是「溫吞」的。川普本人都承認范斯「比其他顧問熱情低」。

這種距離感產生了意外效果：伊朗主動點名范斯擔任談判代表。結果，德黑蘭在未放棄霍爾木茲海峽控制權、未交出核計畫的情況下，獲得了停火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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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爾木茲海峽的戰略地位，對東亞而言絕非抽象概念。全球約20%的石油貿易途經此處，其中大量流向中國大陸、日本、韓國與台灣。伊朗在停火後仍實質掌控這條航道，意味著能源供應鏈的脆弱性並未因停火而消除。

對北京而言，這場戰爭提供了複雜的觀察樣本：美國在消耗大量飛彈庫存後，軍事準備狀況受到副總統本人質疑（即便是以「否認式確認」的方式）；與此同時，伊朗在談判中展現的韌性，為其他面對美國壓力的國家提供了參考座標。

對台灣與東南亞華人社群而言，更值得關注的是：當美國的核心決策層對一場戰爭的目標與代價存在內部分歧，同盟承諾的可信度會如何被重新評估？

麥克·彭斯、麥克·龐佩奧、保羅·萊恩——試圖在效忠川普的同時保留自身政治身份的人，往往兩者皆失。范斯正在走同一條鋼索，差別在於他有「反戰」這個相對清晰的政治標籤作為護身符。

如果伊朗戰爭最終被歷史定性為一場代價高昂、成效存疑的衝突，范斯的「距離感」可能成為政治資產。但這個計算的前提，是他能在川普任期內存活，且不被「否認式確認」的話語習慣所累積的信任赤字所拖垮。

政治語言的模糊性有其戰略價值，但它的有效期取決於聽眾的耐心——以及事件本身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