億萬富翁治理AI：誰在決定美國的科技未來？

想像一個會議室，裡面坐著黃仁勳、祖克柏、賴瑞·艾利森和謝爾蓋·布林——他們不是來競標合約的，而是來告訴美國政府，AI應該怎麼管。這不是科幻小說，這是2026年的華盛頓現實。

2026年3月27日，川普政府的AI與加密貨幣沙皇大衛·薩克斯正式結束了他130天的特別政府雇員任期。他在接受彭博社視訊專訪時確認，自己將轉任總統科學技術諮詢委員會（PCAST）的共同主席，與白宮高級科技顧問麥可·克拉齊奧斯共同主持這個機構。

「作為PCAST共同主席，我現在可以就AI以外更廣泛的科技議題提出建議，」薩克斯說。話說得漂亮，但政治現實是：他離真正的權力核心更遠了。

從「沙皇」到「主席」：一次降格，還是戰略轉型？

AI沙皇的頭銜意味著直通川普的熱線，以及直接參與政策制定的權力。PCAST則是聯邦諮詢機構——可以研究議題、撰寫報告、向上提交建議，但無法制定政策。這是一個本質性的差異。

這次轉變的時機耐人尋味。本月初，薩克斯在他共同主持的熱門播客「All In」上公開呼籲政府為美以對伊朗的戰爭（目前已持續27天）尋找出路，描繪了一系列惡化情境：鄰國石油基礎設施遭到攻擊、海水淡化廠被摧毀、以色列動用核武的可能性。川普隨即對媒體表示，薩克斯從未就此事與他溝通。

當彭博社在訪問中追問時，薩克斯舉手示意：「我不在外交政策或國家安全團隊裡，」他說，強調那些評論代表個人觀點，而非官方立場。他沒有正面回答這次角色轉換是否與那段播客內容有關。

史上最豪華的諮詢委員會

PCAST的歷史可以追溯到羅斯福總統時代，但這一屆的陣容確實前所未見。薩克斯稱其為「有史以來明星光環最強的同類組織」，很難反駁。

初始15名成員包括：Nvidia執行長黃仁勳、Meta執行長祖克柏、Oracle創辦人賴瑞·艾利森、Google共同創辦人謝爾蓋·布林、風險投資人馬克·安德里森、AMD執行長麗莎·蘇，以及Dell創辦人麥可·戴爾。這是一份億萬富翁名單。

這份名單與過去幾屆政府的PCAST形成鮮明對比。歐巴馬政府版本以學術界為主——諾貝爾獎得主、麥克阿瑟學者、國家科學院院士——8年間發布36份報告，其中2份促成具體政策改變，包括開放非處方助聽器市場的FDA法規。拜登政府版本同樣偏向學術。川普第一任期的PCAST光是提名成員就花了將近3年，幾乎沒留下任何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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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屆PCAST是完全不同的物種：它幾乎完全由正在塑造其所要諮詢之技術的企業高層組成。

「50個州，50套規定」：統一AI框架的地緣意義

薩克斯表示，PCAST近期的重點工作將是推動上週剛發布的川普政府國家AI框架。這個框架的核心邏輯是：「你有50個州用50種不同方式監管AI，這為我們的創新者製造了難以遵守的拼布式法規，」薩克斯說。

除AI外，委員會還將涵蓋先進半導體、量子計算和核能發電。

對於華人世界而言，這幾個議題的每一個都牽動著切身利益。

半導體方面，美國的政策走向直接影響台灣的戰略地位。台積電作為全球最先進晶片的主要製造商，其命運與美國半導體政策深度綁定。黃仁勳和麗莎·蘇同時坐在這個委員會裡，意味著Nvidia和AMD的需求將直接進入政策討論的核心。這對台灣半導體產業是機會，還是新的壓力？

量子計算方面，這是中美科技競爭最激烈的前沿領域之一。美國強化量子計算政策，幾乎必然伴隨著對中國相關企業和研究機構的進一步限制。

AI統一框架方面，如果美國建立聯邦層級的AI規範，這將成為全球AI治理的重要參照系——無論是歐盟的AI法案，還是中國的AI監管體系，都將面臨與美國框架的比較和競爭。

諮詢委員會的結構性困境

然而，PCAST的歷史提醒我們不要過度解讀。即便是成效最佳的歐巴馬版本，36份報告中也只有2份真正促成政策改變。諮詢機構的建議，能否轉化為實際政策，取決於太多政治變數。

更深層的問題在於利益結構。這屆PCAST的成員，幾乎都是直接受益於其所諮詢技術領域的企業領導人。薩克斯本人在擔任AI沙皇期間，仍透過Craft Ventures（他共同創辦的風投公司）持有AI和加密貨幣公司的財務股份，此事已引發倫理專家和議員的強烈批評。

「被監管者決定監管方向」——這個結構在商業邏輯上或許高效，但在民主治理的邏輯下，它提出了一個尚未有定論的問題。

值得注意的是，中國在AI治理上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徑：國家主導、自上而下，由政府機構而非企業高層設定框架。兩種模式孰優孰劣，恐怕要等到這場科技競賽的下一個階段才能看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