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黨不再談氣候？一場選舉語言的靜悄悄撤退

美國民主黨正悄悄將氣候變遷從競選核心議題中移除，轉向生活成本訴求。這場語言策略的轉變，揭示了進步政治的深層困境。

一個每天跳傘進入森林大火的消防員，正在競選公職——而他的競選網站幾乎隻字不提氣候變遷。

山姆·福斯塔格是蒙大拿州的「煙霧跳傘員」，職業就是從飛機上降落到野火現場。他獲得了伯尼·桑德斯和亞歷山卓·奧卡西奧-科爾特斯的背書，卻選擇把氣候議題壓到最低。這不是個人矛盾，而是美國進步派政治正在發生的一場系統性撤退。

二十年的「氣候政治」走到了盡頭？

距離2026年期中選舉還有五個多月，民主黨正全力聚焦「生活成本」議題。在這個過程中，曾經是黨內核心議程的氣候變遷，正在被悄悄移往邊緣。

雪城大學地理與環境學教授馬特·休伯（Matt Huber）在《紐約時報》撰文，標題直白：「民主黨不必再靠氣候變遷競選了。」他的著作《氣候變遷即階級戰爭》長期關注這一議題，但他對這場轉變並不感到惋惜。

「我越來越不確定，把氣候危機放在修辭核心，是否真的能建立起多數派聯盟，」他說。「大多數美國人並不把氣候變遷視為迫切議題，他們更在乎的是生活成本。」

這場轉變的起點可以追溯到2006年。艾爾·高爾的紀錄片《不願面對的真相》引發廣泛討論，隨後的金融危機讓人們相信：氣候變遷可以成為推動大規模公共投資與就業計畫的政治動力。

2019年，奧卡西奧-科爾特斯提出「綠色新政」決議案，原本設計為能吸引勞工階層的廣泛政治訴求。但發布當天，她辦公室同步釋出的FAQ文件中，出現了涉及「禁止牛隻放屁」和「廢除飛機」的模糊措辭，隨即被保守媒體放大成「要禁漢堡、廢除航空」的文化戰爭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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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應該是多數派政治的東西，變成了另一場文化戰爭，」休伯說。

拜登政府2022年通過的通膨削減法（IRA），試圖用不帶「氣候」標籤的方式實現類似目標，被稱為美國史上最大規模的氣候投資立法。然而一項調查發現，受益社區的居民並未將這些投資與拜登的政治項目連結，而是將其視為「私人企業的行為」。

更糟的是，川普政府上台後廢除了IRA的大部分內容，2025年美國溫室氣體排放量隨之回升。

休伯提倡的不是「隱藏」氣候議題，而是將其重新包裝成「降低能源費用」、「減少住房支出」、「創造就業」等生活成本語言。

他採訪的幾位候選人印證了這一轉變：奧克拉荷馬州的鋼鐵工人、明尼蘇達州的空服員，以及前述的蒙大拿消防員，都在迴避氣候修辭，轉而聚焦勞工權益與物價問題。

紐約市長參選人佐赫蘭·馬姆達尼的案例尤為典型。2020年他競選州議員時，氣候與公共電力是核心訴求；這次市長選舉，他改以「生活可負擔性」為主軸，支持率顯著上升。

「能源、交通、住房——這些既是需要脫碳的領域，也是勞工階層每個月底最頭痛的開銷，」休伯說。「先用生活成本累積政治力量，再用這股力量推動脫碳。」

這場美國政治的語言轉向，對關注全球氣候治理的華人讀者而言並非遙遠。

中國大陸近年在官方話語中，也傾向將氣候目標與「能源安全」、「產業升級」、「就業轉型」等經濟敘事捆綁，而非單純訴諸環境道德。台灣的能源轉型辯論，同樣長期糾纏在電價上漲與減碳目標的張力之間。東南亞各國在應對氣候壓力時，也普遍優先考量發展需求而非環境承諾。

不同政治體制下，「氣候」被包裝成什麼語言，折射的是各自社會的優先順序與權力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