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倫比亞AI候選人「蓋塔娜」：民主政治的數位實驗

原住民社群透過AI平台進行集體決策的創新嘗試，挑戰傳統代議制民主的運作模式，但也引發數位落差與操控風險的爭議

在哥倫比亞即將舉行的國會選舉中，一位特殊的候選人正在競逐議會席位——她是藍色皮膚的女性，名叫「蓋塔娜」，也是全球首位真正參與立法決策的AI政治候選人。

從叢林到國會的數位革命

蓋塔娜（Gaitana）由塞努族（Zenú）社群成員卡洛斯·雷東多創建，以16世紀的革命領袖命名。這個AI化身代表環保主義和動物權益，目前已有超過1萬名用戶與她互動。

由於哥倫比亞法律要求候選人必須是真人，雷東多競選參議員，人類學家阿爾芭·林孔競選眾議員。但在選票上，他們以「IA」（西班牙語AI縮寫）的身份出現。若當選，兩人將佔據原住民保障席位，並透過蓋塔娜的數位平台就所有立法事務尋求社群共識。

「這是一個非常強大且美麗的工具——透過共同宣言，提案將轉化為法案，或調整以反映社群決定」，這位40歲的機電工程師說道。「從叢林中建立這樣的系統，作為從未參與政治建制的外人，感覺像是奇蹟。」

蓋塔娜的根源來自治理約30萬塞努族人的傳統「卡比爾多」（cabildo）議會。這個議會與國家政府聯繫，透過共識制管理所有地方事務，每位成員都參與決策過程。

約一年半前，雷東多建立了一個簡單網站，方便人們提問和獲取資訊。這逐漸演化為蓋塔娜，基於DeepSeek大型語言模型，並適應「我們的世界觀」。

為確保透明度，平台使用區塊鏈上的智能合約。由15名社群成員組成的倫理委員會，包括工程師、社會學家和心理學家，將確保當選代表遵循集體授權。

全球範圍內，AI主要以深偽影片和語音克隆的形式參與選舉。蓋塔娜並非首個參選的AI：丹麥政黨採用AI聊天機器人作為代表，英國的「AI史蒂夫」也曾出現在選票上，但都未當選。

哥倫比亞科技與人權研究者皮拉爾·薩恩斯指出，蓋塔娜缺乏明確性：「如何達成共識、如何治理、AI的角色是什麼，都不清楚。」

更嚴重的是可及性問題。「歷史上，哥倫比亞的原住民和農村社群網路連接不穩定」，薩恩斯說。「透過需要連接性且不只是基本而是高級數位技能的工具，能存在什麼樣的代表制？」

作為數位平台，蓋塔娜容易受到攻擊、資料洩露和操控，而區塊鏈的使用也帶來挑戰。「區塊鏈不是為投票而設計的」，薩恩斯警告。「要保證可追溯性，需要完整身份識別，這使秘密投票變得困難。這意味著提案和投票可能公開歸屬。在敏感情境下，可能帶來個人檔案建立、監控、報復等風險。」

雷東多反駁說，區塊鏈確保匿名性，每人註冊時「成為代幣」，所有人都能看到代幣的行動，但看不到個人姓名。

國際民主協會數位化與民主部門主管阿爾貝托·費南德斯·吉巴哈認為，蓋塔娜是「挑戰民選代表角色的歐洲和拉美舊運動的現代版本」。

「大多數實驗都失敗了；雖然有些創建了集體決策的線上平台，但很少超越黨領導層決策的導管」，他說。使用AI「收集意見、尋找共識、過濾立場直到達成協議是崇高理想，但存在很多風險，包括誰控制編譯和過濾決策的平台，以及有多少真正由社群擁有的問題。」

從華人社會的角度觀察，蓋塔娜項目反映了數位治理的複雜性。在台灣，數位民主實驗如「vTaiwan」平台已展現公民參與的可能性。然而，與哥倫比亞原住民社群不同，華人社會面臨的是如何在儒家傳統的和諧理念與現代民主參與之間找到平衡。

中國大陸的數位治理模式強調效率和穩定，而香港和台灣則更注重透明度和問責制。蓋塔娜項目提出的問題是：AI是否能真正實現更包容的民主，還是會創造新的數位菁英階層？

對於東南亞華人社群而言，這個實驗特別有意義。在多元族群社會中，如何確保少數群體的聲音不被主流淹沒，是長期挑戰。AI輔助的共識形成機制，可能提供新的解決方案。

蓋塔娜項目也凸顯了政治AI化的風險。費南德斯·吉巴哈指出：「如果AI系統在人們之間找到真正反民主的協議怎麼辦？或違背社群利益怎麼辦？」

然而，AI在政治中也有實際優勢。去年一名哥倫比亞總統候選人在競選期間遭槍擊身亡，今年有兩名國會候選人在選前幾天失蹤。AI可以幫助規避這些風險：白俄羅斯候選人使用AI機器人避免被捕，巴基斯坦前總理伊姆蘭·汗在獄中使用深偽影片向支持者呼籲。

「我認為這種情況會在更多地方出現」，費南德斯·吉巴哈說。「你無法毒害AI候選人或讓他從窗戶掉下去。」